他抬起头的时候,表情已经换了一副,嘴边挂着一层薄薄的笑意。
那笑容不深,像涂在墙上的石灰,看着白,一碰就掉渣。
“你问这个啊。”
他把声音放轻了,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先喝口茶,再说。”
金灿烂没碰那杯茶。
她盯着杯子里渐渐变深的茶汤,又抬眼看陈越抿。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不耐烦,还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别跟我绕弯子。”
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每个字都像钉钉子一样扎实,“我要听实话。”
陈越抿叹了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里出来的时候带着点沙哑的气音。
他伸手去够自己那杯茶,低头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回茶几的时候,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沉闷的一响。
“8号仓库的事,”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眼又移开,“是厂里的安排。
刘厂长亲自签的字。”
金灿烂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她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那些护卫队的人,是刘厂长从总厂调过来的。”
陈越抿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要被窗外的蝉鸣盖住,“具体在里面做什么——我只能说,跟我没关系,跟你也没关系。”
金灿烂的嘴唇绷成一条线。
她盯着陈越抿的脸看了很久,久到陈越抿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什么叫跟我没关系?”
她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沉默,像一根拉得太久的弦突然断了,“我是治安股的股长。
整个货场的治安都归我管。
你现在跟我说,8号仓库的事跟我没关系?”
陈越抿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叶子在风里翻动。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金灿烂。”
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没有回头,“你在这位置上坐了三年了。
有些事,不是非要问清楚才算尽到职责。”
身后传来硬底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步一步,往门口的方向去。
“陈越抿。”
金灿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已经带着三分的寒意,“今天你不说清楚,这个门我走出去,明天我就去局里汇报。”
陈越抿转过身。
她站在门边,一只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侧着身看他。
走廊里的光线从门缝漏进来,把她的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藏在阴影里。
他走回茶几边,端起那杯茉莉花茶,递到她面前。
水汽还在升,茶香钻进鼻腔里。
“先喝了这杯茶。”
他说,“喝完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仓库那边的动静,你管得着吗?
你凭什么来指责我?
陈越抿吓得连忙摆了两下手。
行行行。
咱们说话都压低点声。
往后我不提了,行了吧。
金灿烂重重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
找你过来是讲正事的。
不是跟你在这儿拉扯不清。
把你那副嘴脸收起来。
老骗子!
陈越抿叹了口气,抬手端过茶杯抿了一口。
舌尖泛起涩味,心里却像压了块铁。
安静了几秒。
金灿烂偏过头来看他,眼角竟弯出点弧度。
亏心事干多了,舌头被猫叼了?
平时不是话多得很吗?
陈越抿对着她的视线,嘴角扯出个苦笑。
你觉得舒坦就行。
行了,说正事吧。
金灿烂翻了个白眼,嘴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切”
。
抓起茶杯灌了一口热茶。
咽下去后眉头立刻拧起来。
这玩意儿可真够难喝的。
陈越抿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那茶以前是她最爱的。
每回上办公室来都嚷着要泡一杯。
这才隔了几天,就变成难喝得要命了。
女人心变得真快。
你到底说不说,仓库那边到底搞什么名堂?
陈越抿抽出一根烟点上。
里头关着俩敌特。
金灿烂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