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发髻高高盘在脑后,像一朵收拢的花苞,一枚木簪横穿而过。
脖颈在冷风中 ** 着,线条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皮肤白得几乎透光。
腮边浮着两团淡红,不难看出是刚跳完舞还没来得及卸妆——眉毛描得又细又弯,像是用毛笔一笔一划勾勒出来的。
这个年代的女人们通常把自己裹在蓝、黑、灰的布料里,没有人会像她这样穿。
可她偏偏这么穿了。
路过的人总要扭过头多看两眼。
姑娘们而那些年轻小子们,眼睛几乎黏在她身上,喉结上下滚动,像饿了很久的狼闻到了肉味。
“让开。”
她拧了一下车把,声音里带着怒意。
可这几个围上来的男人显然不打算让。
领头的那个瘦得像根竹竿,脸长得跟马似的,一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两条缝,几乎看不见眼珠。
他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她车头前面:“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就让你走。”
她没好气地吐出三个字:“王春花。”
那男人脸上的笑容立刻塌了下去。”你骗谁呢?我盯你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文工团门口挂着你的照片,明明写着高露。”
她翻了个白眼,眉梢微微扬起:“知道还问?赶紧让开。”
那男人又嬉皮笑脸地堵了回去,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脖子上,再到她推车的手上——那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高露觉得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水。
那张脸离她太近了——颧骨高得像刀削出来的,眼睛细得剩下一道缝,笑起来的时候,满口烟渍的黄牙跟烂玉米粒似的往外翻。
她咬着后槽牙把骂声吞了回去。
要不是那家伙腰带上别着的刮刀反着光,她早一嗓子喊出来了。
长成这样还敢出来拍婆子,说句不好听的,这就叫主观恶意。
更让她窝火的是,这事儿发生在西单路口,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好几个熟脸儿都扭头瞅她。
她被一个丑男堵在自行车道上,这事儿传出去,她高露以后还怎么在这一片混?
你拍就拍吧,好歹换个顺眼的来啊。
“我说了,我有对象。”
她把车 ** 踢下来,声音压得又冷又硬,“几位找别人聊去。”
那个马脸绿豆眼堆出一脸赖笑,往前又凑了半步:“嗨,你甭拿这话堵我。
我跟着你从胡同口到这儿,你要是真有男朋友,他能让你一个人骑车出来?”
他伸手往嘴里塞了根烟,下巴朝电影院的方向一努,“交个朋友怎么了?又不让你掉块肉。
票我都买了,赏个脸呗。”
说着,那只手就朝高露的车把上搭过来。
“把手拿开。”
高露一抬头,看见陈越抿从报摊那边走过来。
她脸上的阴云一下子散了,车把一松,两步就跨到他身边,胳膊自然而然地缠上他的手臂,整个人贴过去,仰着脸冲对面说:“看见没,这就是我对象。”
马脸绿豆眼的笑容僵了半秒,接着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腮帮子一横,眼神阴沉下来:“哪儿蹦出来的小白脸?识相的自己滚,别等老子动手给你长记性。”
他把棉袄前襟一掀,右手摸到腰侧,抽出一把刮刀。
刀身在午后的光线里晃出一道刺眼的白。
可就在这时候,站在绿豆眼身后的那个瘦高个儿忽然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压低嗓子说:“哥,走了,走了。”
马脸绿豆眼扭头瞪过去:“走个屁。
他一个,咱们仨,你怂什么?”
后面那人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天……好像就是他捅的那一刀。”
马脸绿豆眼愣了愣,手里的烟都忘了弹灰。
“你说什么?”
陈越抿嘴角挂着点笑意,手指不急不慢地拉开皮夹克的拉链。
金属齿牙滑开的声响在巷子里格外清晰。
他腰侧别着一把 ** ,枪身泛着冷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咣当一声,马脸绿豆眼手里的刮刀脱了手,砸在地上弹了两下。
几个人像受惊的野狗,扭头就往边上的过道跑。
脚步声又急又乱,眨眼就消失在拐角后面。
巷子里安静下来。
陈越抿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高露,嘴角还挂着那点笑:“行啊你,够有本事的。”
高露松开他胳膊,也笑了笑,翻了个白眼:“是吗?”
“那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