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阜贵胸口那团火还没烧透,脑瓜子倒还留着点凉意。
他搓了搓手,凑近半步,压低嗓子问:“跃民,我家解放去干那几个月临时工,到头来能转正吧?”
陈越抿没犹豫,下巴点了点:“能,运输科那边还空着几个位置。”
“我们厂子最近吞了不少小厂,人手上紧巴巴的,到处缺人。”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保卫科只是头一拨,后面运输科、车间,一排部门都得往里填人。
今年轮到我们,明年是运输科,后年才到车间那头。”
他说这话时眼皮都没抬,像是在念叨一件板上钉钉的事。
其实满嘴跑火车——反正话放出去,风一刮起来,谁还顾得上招人?到时候全得趴窝。
杨厂长那样的人物都得拿扫帚去刷马路,他阎阜贵能不能保住自己这张脸都难说,指不定哪天就给扣个帽子按倒。
操心那么多,不如先管好自个儿的命。
阎阜贵听陈越抿说得像模像样,喉咙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些。
嘴角扯出点笑纹:“那成,跃民,你看解放啥时候去报到合适?”
陈越抿抬眼扫了下阎解放,那小子正缩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想了想,对着那张脸说:“明天就去,直接找运输科的主任,提我名字。”
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给你派啥活就干啥,别多嘴,别打听。
要是有人知道我漏了消息,你这转正的事,吹了就吹了。”
阎解放忙不迭地点头,声音里带着点慌乱:“跃民哥,我明白,我明白,一个字都不敢多讲。”
阎阜贵这才彻底踏实了。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往外掏话,目光往阎解放身上一落,见他跟块木头似的瘫在那儿,便摆了摆手,打发他去供销社打瓶醋回来。
门一关上,阎阜贵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陈越抿的耳朵:“跃民,我听解成那小子说,你给他弄到货场当仓库管事的了?”
陈越抿又点了一下头,算是认了。
“确实有这么回事。”
阎阜贵的脖子往内侧扭了扭,目光穿过门缝,飞快地扫了一眼外间。
“那一对,给你捎了什么东西?”
“我问了,他们一个字也没说。”
陈越抿原以为阎阜贵要打听别的。
一听是这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三爷,这您就甭打听了。”
“解成跟于丽说到底已经结了婚,过日子有他们自己的打算。”
“这事没让您插手,说明人家心里有谱!”
阎阜贵的脸上挂起一抹不太自然的笑容。
“嗐,我这不是怕两个年轻人吃了亏嘛!”
陈越抿声音拉得稳当,一字一顿:
“大家都是左邻右舍,我能让他们吃亏?”
阎阜贵心里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他暗自嘀咕:你倒是真有脸讲这句话。
我这只老狐狸都被你坑得连皮都不剩。
阎解成和于丽这两个嫩雏儿,还不得让你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阎阜贵心疼自家兜里的钱。
可这回,他确实想偏了。
陈越抿一分钱也没收于丽两口子的。
于丽把自己的计划跟陈越抿交了底——说是每个月从收入里抽一部分给陈越抿。
陈越抿没接,仨瓜俩枣的数目,他看不上。
为了不让事情露馅,陈越抿让于丽把钱自己留着,跟阎解成那边照样说是给了。
这不,阎解成一听工作的事妥了,兴冲冲跑去找阎阜贵显摆了一通。
阎阜贵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过一样,这才拉着陈越抿问东问西。
眼见陈越抿不肯直说,阎阜贵也不好追根究底。
打了个哈哈,两个人一前一后朝外头走。
三妈不在屋里。
于丽正握着一把扫帚,腰弯得很低,屁股撅着,在地上刮着散落的韭菜叶。
阎阜贵开口问:“你妈人呢?”
于丽的声音从帘子后头飘过来:“下菜窖抱白菜呢。”
阎阜贵嗯了一声,伸手掀开棉门帘。
空气里飘着股咸腥味儿,是水池子里那几条鲫鱼翻出来的。
陈越抿侧过身,目光和于丽撞在一起,跟钩子似的搭了两秒。
趁没人往这边瞅,他抬手在她腰侧轻轻拍了一把。
于丽脸颊泛了红,眼珠子瞪了他一下,赶紧把脸别过去,耳根子烧得发烫。
陈越抿嘴角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