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陈越抿指着陈跃亮,“跟我姓。”
他说完这句话,拎着木棍朝板寸头走近了一步。
板寸头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鼓出棱角,最后垂下眼皮,朝身后挥了下手。
那几个混混像是得了赦令,扶着还昏迷的同伴,头也不回地朝巷子那头溜了。
张福泰弯腰捡起陈跃亮被撕碎的作业本,翻了翻,攥成一团塞进自己口袋里。
陈跃亮站在原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越抿看了一眼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顶,转身往停吉普车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陈跃亮的声音,带着点哭腔,但比刚才稳了些:“哥……”
陈越抿没回头,只是步子慢了一拍。
“谢了。”
那声音很轻,像是风一吹就会散。
陈越抿继续往前走,走到吉普车旁时,弯腰捡起之前被他砸爆的那截木棍,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陈越抿站定脚步时,目光已经锁定了陈跃亮身侧的两道身影。
那两个人一看就是学生。
男的瘦得像根晾衣杆,个头倒是高,整张脸布满红肿的痘痘,整个人蔫头耷脑地蹲在地上。
他身边摊着个书包,课本全被抖落出来,棉衣口袋也被人翻了个底朝天,里衬外翻着,像被人扒了一层皮。
女孩约莫十六七岁,个头到一米六五上下,身板挺秀,瓜子脸,一双眼睛大得像要滴出水来。
短发齐肩,浑身透着一股墨香。
她的书包还在背上没卸下,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双手死死攥着棉衣下摆,头压得很低,肩膀在细微地发抖。
三四个吊儿郎当的小年轻围着她,嘴上嚷嚷着要搜身。
一个剃着青皮头的小子抬了抬手,喝住那些人——他让他来处置,等他收拾完陈跃亮,再亲自上手搜。
这群人普遍不过十六七岁。
那剃着青皮头的青年看起来年纪最大,大约二十出头,身板结实,穿着一件军绿色棉袄,嘴角挂着十足的嚣张。
陈越抿和张福泰走近时,两个十五六岁的小混混正一人一边按住陈跃亮的胳膊。
青皮青年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掌风带响。
“孙子,上次应我带五块钱,钱呢?”
他咬着牙说,“ ** 耍我玩呢?”
陈跃亮缩着脖子,声音抖得厉害:“利哥,我真拿不出钱……上次那几块还是我攒的,现在一分都没了。”
那利哥二话不说,又是一巴掌扇下去,力道又沉又狠:“没了?没了不会回家要去?”
棉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陈跃亮的脚趾在鞋里蜷了蜷,那点暖意刚从脚底蔓延到脚踝,就被围上来的人影截断了。
“你爹是大夫,你哥你嫂子都是大学老师——”
利哥的声音拖得老长,像根生了锈的铁钩子,勾住陈跃亮的衣领不放,“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唾沫星子喷在冷空气里结成白雾。
“家里这么多张嘴挣钱,手里还能没两个子儿?”
“洗了丫的!”
“对,洗了丫的!”
利哥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发黄的牙。
他抬起手,拍在陈跃亮肩膀上,力道不大,却让陈跃亮的肩胛骨往下一沉。
“哥们儿,你这鞋不错。”
利哥低头瞅了一眼那双黑色条绒棉鞋,鞋面干干净净,鞋帮子还立整,一看就是新货,“咱俩换一下吧。”
陈跃亮感觉自己的脚底像被冰冻住了一样。
这双鞋是二哥从春城带回来的。
布料厚实,棉花填得匀称,套在脚上不松不紧,走起路来脚底板能感觉到一股干爽的热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利哥那双破棉鞋——鞋头开了线,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棉花,鞋面上沾着干涸的泥点子,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那两只脚塞在里面,不知道该发酵了多少日子,隔着两步远都能闻到一股酸臭。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害怕。
这个字从他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他的膝盖就软了。
他想起从前被这些人堵在胡同里要钱要烟的日子——那时二哥还在家,每次都能把他从那些人手底下拽出来。
后来二哥去当兵了,这些人又找上门来。
他跟大哥陈跃文说过几次,大哥只让他绕道走,别的什么也没说。
他从来瞧不上二哥。
觉得二哥就是个混子,天天在外面惹事,没什么出息。
可偏偏就是这个混子,每次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