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军没等他说完,哈哈一笑,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一记。
“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轧钢厂那边一毫不差,还 ** 的科长。
所里这边,就是个挂名的副所长。”
他说着,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待遇按副科级走,一个月八十七块五。”
陈越抿的眼睛亮了,像冬日里擦亮的火柴。
“挂名?”
赵东军点头的动作很笃定,下巴连着点了三下。”对,就挂个名。
有任务的时候你带着人过去就行,平时该怎么忙还怎么忙。”
赵东军开口解释陈越抿兼职副所长的缘由。
派出所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轧钢厂保卫科正在大规模招人。
厂护卫队的人员编制,到时候能扩充到几十人。
赵东军听到这消息,眼睛都直了。
他盯上的是轧钢厂保卫科那支护卫队的力量。
说到底,派出所缺人手。
日常出勤和巡逻,总是不够用。
上头给的编制又少得可怜。
更何况周边工厂扎堆,治安案件三天两头冒出来。
腿都快跑断了。
这才把主意打到了厂护卫队头上。
那个年代,各个厂的保卫科属于经济警察序列。
接受厂里和公安双重管辖。
厂保卫科跟当地派出所,平日里合作频繁得很。
所以赵东军提这个想法,倒也没什么出格的。
“哦,赵所长,你这么一说我就清楚了。”
陈越抿抽出三根烟,一人递了一根。
把自己手里那根点上,深吸一口,眼睛微眯:“不过,这事儿光我点头,怕是不太够吧?”
赵东军叼着烟,吐出一团白雾。
镜片后面那对小绿豆似的眼睛,闪了几下狡黠的光。
他嘿嘿一笑,一副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的表情。
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个红皮证件,递给陈越抿。
“既然找你,肯定得让杨厂长和金处长那边放行!”
陈越抿接过来,是个工作证。
翻开,里面印着他的名字,贴着他的一寸照片。
职务那栏写着:南锣鼓巷派出所副所长。
底下还压着钢印和红章。
“呦,证件都弄好了?”
# 陈越抿的手指停在半空,证件差点滑落。
他瞪大眼睛,目光在对面两人脸上来回扫过。
赵东 ** 过头,和张福泰对视。
两人嘴角同时扬起,笑声在办公室里炸开,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那间靠窗的办公室,桌子椅子都摆好了。”
赵东军伸手比了个方向,“窗帘也换成了新的。”
“陈副所长,你抽空过去看一眼就行。”
张福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越抿把证件塞回口袋,喉结上下滚动:“这……行啊!”
张福泰靠回椅背,膝盖上的手掌摊开又合拢:“你们俩交接清楚,咱换个话题。”
他直起腰板,脊椎一节节绷直,像一根慢慢拉紧的弓弦:“快过年了,街上不太平。”
“上个月,入室 ** 的案子翻了四倍。
菜市场里,三天抓了五个扒手。”
“上周三晚上,城南巷子口出了两桩血案。
死的那两人,街坊都说他们不是正经人。”
“可人命就是人命。
这事儿传出去,整条街的老太太都不敢出门买菜了。”
张福泰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咳嗽:“市里下了文件,要搞一次集中打击。”
“让那些宵小之辈知道,头顶悬着刀。”
话音落下时,他身体里某种东西苏醒了。
那股气势从他肩胛骨间升起,像冬天炉膛里的火苗,一截截往上窜。
他的眼神变了——瞳孔缩紧,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痕迹。
手指停在半空,指节微微泛白。
陈越抿恍惚间看见另一幅画面:张福泰站在巷口,身后跟着二十多号人,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叉切割。
“接下来三十天。”
张福泰的声音沉下去,像石头砸进水底,“区大队和下面六个所,车轮战,连轴转。”
“白天蹲,晚上查,凌晨堵。”
“让那些手脏的家伙,连觉都睡不安稳。”
他抬起右手,食指点了点陈越抿,又点了点赵东军:“你们两个,把底下的人拢好。
谁掉链子,我就找谁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