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五月,运输科要招人。”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主要是从临时工里挑。”
阎阜贵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要不这样,先把解放调到运输科去。”
陈越抿的声音很轻,像在商量一件小事。
“让他干几个月临时工。
到五月份,运输科那边会空出正式岗位。”
“阎解放只要不出岔子,就能转正。”
阎阜贵眉头皱起来,声音里带着点疑惑:
“运输科的临时工……那不是扛大包的吗?”
陈越抿差点没忍住笑,嘴角使劲往下压了压,点了点头。
“嗯,是这么回事。”
“可转正以后,那就是正式干事了。”
“每天揣个小本子,记记东西,轻松得很。”
阎阜贵听到“扛大包”
三个字,脸一下子就垮了。
他一辈子觉得自己是个读书人,打心眼里看不起那些下苦力卖力气的行当。
阎阜贵家的老大阎解成,成天在码头扛大包,肩上磨出的茧子比铜钱还厚。
他瞧不上这个。
老二阎解放也跟着去干过几回,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如今他掏空家底铺这条路,为的就是让阎家人从此不用再弯腰扛货。
可绕了一大圈,等来的结果还是把阎解放往扛大包的路上推。
没找陈越抿,阎解放扛大包。
找了陈越抿,阎解放还是扛大包。
这钱不是白花了?
他咽不下这口气。
扛大包,那是他阎阜贵这种读书人家该碰的活儿?
丢人啊,真丢人。
阎阜贵站在原地,嘴里咂摸着滋味,像嚼一块嚼不烂的肉。
转念一想,要是五月份那个转正的名额真能落下来,倒也不是不能忍。
可这事儿他说了不算。
得看阎解放自己的意思。
“行吧,我跟解放商量商量。”
他声音压得很低,“回头给你个准话。
麻烦你了,跃民。”
他没有当场答应。
陈越抿点了下头,嘴角的弧度不急不缓:“成,叁大爷,您可得抓紧了。
这消息现在只您一个人知道。
运输科那边要是漏了风,临时工的位置怕是轮不到咱。”
阎阜贵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绷了一下。
看得出,他慌了。
“我明白。”
陈越抿太了解这个老头了。
现在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用不了几天准得点头。
反正他不是那个需要着急的人。
就算阎阜贵不接这个茬,等到阎解放来保卫科报到那天,他也能有一百种办法把人弄走。
话说完,他转身往后院走,脚步声不轻不重。
明年五月,天就该变了。
后罩房的灯光下,林雯的白色高领毛衣勾勒出窈窕曲线,她正往灶台里添柴。
陈越抿推门进来时,闻到一股饭菜的焦香与炭火味混合的气息。
“媳妇,回来了?”
他拍了 ** 上的灰。
林雯转身,目光落在那塌陷的土炕上,眉头微蹙:“陈越抿,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搞的?”
他早就预备好答案,咧嘴一笑:“早上起床,我想来个鲤鱼打挺。
劲儿使大了点,没想到这炕面这么不结实,直接给震塌了。”
女人盯着他的瞳孔,眼神锐利得像刀片:“我怎么觉得这话听着不靠谱?”
陈越抿差点笑场,赶紧绷住脸:“真的,不信我试给你看。”
话音未落,他直接躺到地上,腰腹发力,整个 ** 起又落下,脊背撞击地面的闷响震得窗纸都抖了抖。
林雯撇了下嘴角:“炕坏了,你今晚睡哪儿?”
他站直身子,一本正经:“那只能先跟你挤一宿了。”
女人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声音低了半度:“跟我挤?”
陈越抿摊开手,环顾四面透风的屋子:“不然呢?你让我睡院子里去?”
林雯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屋角,又转身进了里间套屋。
出来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衣下摆:“要不……这几天你先在罗汉床上将就一下?”
他皱起眉,喉咙里发出一声拖长的“啊”
:“大冬天的,你让我睡那个?姐姐,那可是黄花梨,冰凉冰凉的,硬得跟石板似的。”
# 陈越抿翻身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