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第193章
就腊月二十几了,去百货大楼扯块布,做件新棉袄,把自己拾掇得精神点。”

    五十块钱在他眼里,跟路边捡的烟屁股差不多。

    给身边的女人花点,算什么?暖话一千句,不如手里一张票。

    这是他在街头巷尾混出来的道理——人心这东西,经不住饿,也扛不住冷。

    于丽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潮气,她抬起手背蹭了蹭眼角,声音带着点哽咽后的沙哑:“跃民,那……我真收了啊。”

    陈越抿咧开嘴,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这才对嘛。

    你花得痛快,我看着高兴。

    等你手头宽裕了,咱们再出来转转。”

    于丽被这句话逗得破了功,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拿指节在他胳膊上敲了一下:“你这人,嘴上没个正经,心里倒会疼人。

    怪不得院子里那几个,见你跟见了蜜似的。”

    引擎重新轰响,车身沿着结冰的路面往前滑。

    同仁堂朱红的招牌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渐渐清晰。

    “这话怎么说的?”

    他侧过头,眉毛挑了一下。

    于丽撇了撇嘴,目光里掺了点说不清的酸意:“哼,秦淮茹看你的眼神,当我瞎啊?每次你从院门口过,她那嘴角恨不得咧到耳朵根。

    啧啧,那眼珠子转的……”

    陈越抿喉结动了动,赶紧把话头截住:“这话可不能乱传。”

    “得了吧。”

    于丽转过脸,鼻子里轻轻一嗤,“就你刚才那表情,傻子才看不出来你俩有勾当。”

    车轮碾过一道冰棱,车身晃了一下。

    陈越抿盯着前方的路,声音里带了点笑意:“你见她笑得跟朵花似的,你见我,不也笑得跟朵花似的?”

    于丽没接话,只是把脸扭向窗外,翻了个白眼。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霜,她的呼吸在上面化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汽。

    铁丝在药包提手上勒进指节,于丽站在同仁堂门外的台阶上回头望了望那辆吉普。

    陈越抿没熄火,引擎盖微微震动,车窗里飘出一截烟灰。

    她往里走的时候,左脚的旧伤又扯了一下,鞋底在青砖地上拖出半道灰印。

    “你这是硬撑着走。”

    药店老伙计隔着柜台,看清了她的步子。

    “摔了一跤,”

    于丽笑笑,“扭了筋。”

    她报了几味药名——红花、独活、牛膝,都是活血化瘀的。

    老伙计从抽屉里抽出草纸,用戥子称药,纸角一折一卷,麻绳一绕一紧,四四方方丢进网兜。

    药香混着灰尘气黏在鼻腔里,她付了钱,提着药袋出来时,天已经更暗了些。

    回到胡同口,陈越抿正靠着车门抽烟。

    他把烟头弹进路边的雪堆,替她拉开副驾的门。

    车拐进南锣鼓巷的时候,于丽拿袖子抹了抹车窗上的哈气,看着自家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光秃枝干慢慢扫过去。

    陈越抿把车停在轧钢厂大门外时,天色像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灰布。

    他值完夜班巡逻表,又带着保卫科那帮人在 ** 上跑了三圈。

    沙土被踩得扬起来,落在汗湿的后脖颈上,黏糊糊的。

    金灿烂今天没来,连医务室的丁秋楠也不见人影。

    王护士坐在椅子上翻医书,见有人进来就抬头,看病开药的动作倒也麻利。

    她看头疼脑热没问题,但碰到那种腰上长痈、腿上生疮的,还得让陈越抿搭把手。

    下午来了十三个人,有机械工夹了手的,有翻砂车间被铁屑溅了眼的,还有一个老工人说胸口闷了两天,陈越抿用听诊器贴在他后背仔细听了会儿,开了两瓶止咳糖浆。

    傍晚的风贴着地面刮进厂门,卷着铁锈味和碎煤渣。

    陈越抿在门口拦住一辆正要溜出去的自行车,记了名字,才坐上吉普回家。

    冷空气从前窗缝隙里挤进来,手指头摸方向盘有点僵。

    前面院墙上的雪还没化尽,又添了一层薄灰。

    他把车停进巷口的空位,刚推开院门就听见锅铲碰铁锅的声音。

    于丽蹲在屋檐下的煤炉前,袖口卷到小臂,正在炒白菜。

    炉火映着她的脸,汗珠把额角的碎头发黏在皮肤上,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曲子,声音不大,调子倒是轻快的。

    铁锅里泛着一股猪油爆过蒜末的焦香。

    她扭过头,瞧见陈越抿站在门口,嘴角那点笑意没藏住。

    心情看起来确实不错。

    陈越抿刚踏进门,对方就冲他笑了笑,眼角轻轻一挑。

    随后转身,扭着腰继续颠勺去了。

    阎阜贵蹲在院子里头,正拿块湿布擦那辆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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