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这帮邻居平日都在怕个什么劲。
有阎阜贵在旁边站着,阎解放的胆子反倒更壮了。
他猛地一甩肩膀,挣脱父亲的手。
“爸,你别拦我!”
“今天这事没完,非得让姓陈的把咱家那一千块给我吐出来。”
“他要是不认账,我现在就去举报站。”
陈越抿脸上的笑意彻底收干净了。
他的手臂抬起来,手掌像片铁板似的落下去。
啪。
那道响声脆生生的,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开。
阎解放只觉得半边脸像被烙铁贴了一下,整个人在原地打了个旋,脚底下像踩了个陀螺似的转了好几圈,脑子还没回过神来,另一侧的脸颊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逆时针旋转后,整个人猛地往外甩,脚步混乱地向台阶边缘栽去。
阎阜贵手快,一把拽住阎解放的胳膊。
那张脸已经肿得变了形,两只嘴角都裂开,渗出暗红的血丝。
他眼神里混杂着恐惧和困惑,直愣愣地盯着陈越抿。
陈越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叁大爷,您没教好孩子,我替您管教他一顿,这没什么不妥吧?”
阎阜贵扫了一眼阎解放那张肿得不成样的脸,赶紧移开目光,再也不敢多瞧。
心里一万个不痛快,此刻也只能低下头,嘴唇嗫嚅着挤出几个字:“没意见……没意见……”
阎解放这会儿清醒过来,捂着半边脸,眼睛里满是惊惶,盯着陈越抿。
两人目光一碰,他吓得浑身一抖,赶紧把脑袋压得更低。
陈越抿又是一声冷哼:“阎解放,今天当哥哥的给你上一课。
你年纪不大,冲动点也正常。
但这个世界,光靠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没有底气的愤怒,只会让人看笑话。
你的情绪扔出去,一文不值。
学不会压住脾气,挨打是迟早的事。”
阎解放抬起眼,偷偷打量他。
这话说得确实在理,那一巴掌像是把他从梦里抽醒了。
阎阜贵站在一边,眼皮耷拉着,脸上的表情像冻住的胶水,心里翻腾一句话——陈越抿,你这还嫌不够,非要戳穿心窝子才算完?
两个人的反应,陈越抿全看在眼里。
他目光一沉,寒意掠过眼底,接着说:“阎解放,你琢磨过没有——”
你爹要是没能拦住你,等你进了轧钢厂的大门,我坐你上头的位置,天天有的是法子让你难受。
陈越抿这句话没说完,可停顿的瞬间,空气都凝住了。
阎解放那张肿成猪头的脸,刚才还透着一丝不服气的红,现在唰地白了。
他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是啊,他刚才光顾着追出来讨钱,压根没往深了想。
进了红星轧钢厂,陈越抿是领导,他一个刚进去的小工,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穿小鞋都算轻的,搞不好天天干最脏最累的活,还得挨最狠的骂。
他猛地扭头去看阎阜贵。
两人眼神撞上的一刹那,阎阜贵没说话,只是摇头叹气,那模样比挨了打还难受。
他心里那个恨啊,这不是他亲儿子是谁?可这脑子,怎么一点不像他?刚才他站屋里就觉出不对,想拉没拉住,阎解放就跟脱缰的野狗一样冲了出去。
你呀……你呀……今天这顿揍,算是给你长记性了。
阎阜贵伸出食指,狠狠戳在阎解放脑门上,一下比一下重。
那恨铁不成钢的劲儿,恨不得把指头戳进他骨头里去。
随即他脸上堆起笑,侧过身,压低嗓子对陈越抿说:跃民,今儿这事,是我阎家不对。
我没教好这畜生。
你打得好,我们绝不敢记仇。
话说完,他狠狠剜了阎解放一眼,下巴微微往下一压。
阎解放这回总算开了窍,赶紧顺着台阶往下滑:跃民哥,对不起,是我错了。
我绝不记仇,您打得好!
阎家父子这副做派,倒是让陈越抿意外。
他顺势收了架子,嗓子眼里压出一声“嗯”
,脸上依旧绷着。
阎阜贵侧头扫了扫四周,声音压得低:
“跃民,我先把这混账东西带回去收拾。”
“改日再登门赔不是。”
“天快亮了,街坊们马上要起来,让人撞见了不好说。”
陈越抿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何止是怕邻里看见。
于丽还在他屋里坐着。
要真把人引过来,七嘴八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