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第189章
    陈越抿将墨盒塞进绒布小袋里,随手揣进衣兜,转身又拿起菜刀,刀刃贴着土豆表面匀速推进,薄片一片接一片落在案板上。

    阎阜贵站在原地等了片刻,见对方完全没有提起阎解放的意思,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跃民,解放那事……”

    他终于憋不住开口。

    陈越抿头也没抬:“叁大爷,这事真轮不到我管,解放得——”

    阎阜贵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嫌礼轻了。

    好在他向来做事留后路,从怀里又摸出一个黄色丝绒布袋,袋口系着两粒泛黄的玉石珠子,质地比先前那个黑布袋不知好了多少。

    “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个宝贝。”

    阎阜贵呵呵笑了两声,硬生生截断了陈越抿的话头。

    陈越抿放下菜刀,目光落在那只布袋上,瞳仁微微收缩。

    阎阜贵把这一切收进眼底,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堆着笑递过布袋:“打开瞧瞧。”

    掂量着入手的分量,陈越抿瞥了阎阜贵一眼——这老东西脸上的表情像是揣着什么了不得的玩意。

    他拉开黄绒布袋的收口,一枚约莫十厘米的印章露了出来。

    淡青色石料泛着柔和的油脂光泽,触手温润,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

    印章侧面刻着“松风梅骨”

    四个字,正面则是“知其白守其黑”

    ,出自《老子》。

    底部空空荡荡,未曾雕刻一字——留给使用者自行决定,要么刻上名号,要么镌几句心头所好。

    石料是青田石,质地属于最顶级的品类。

    阎阜贵那双老手捧出印章时,指腹在石面上摩挲了两下。

    灯光斜打在印纽上,几道刻痕的阴影便落进纹路深处。

    可真正让人心头一颤的,是那底部篆字——吴昌硕亲刻。

    吴昌硕。

    西泠印社的头一把交椅。

    那印社是在光绪年间立起来的,宗旨喊得响亮:保金石、研印学、兼及书画。

    外头人叫它“天下第一名社”

    。

    多少读书人做梦都想弄一枚西泠的章子,压在自己书卷底下。

    阎阜贵一个小学里教书的,居然藏着这种物件。

    陈越抿原本没太当回事,此刻倒认真打量了那老头一眼。

    他把印章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尖滑过边款上的落刀痕迹,末了吐出一句:“西泠印社,吴昌硕的手笔,这东西不错。”

    话音落,他把印章往自己口袋里一塞,动作顺畅得像是收自己东西。

    阎阜贵愣在原地。

    他没想到陈越抿这双手整天抡大勺的家伙,能一眼认出曹素功的墨,还能喊出西泠印社的来历。

    这小子肚里藏的东西,比他这张脸深沉得多。

    既然能认出来,那肯定知道这玩意值多少粮票。

    阎阜贵心里那块石头反倒落了地。

    可陈越抿把东西揣好后,一个字没再多说,转身又回到案板前,刀起刀落,白菜在刀刃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阎阜贵站在他身后,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卡了块东西。

    “跃民,解放那事……”

    陈越抿没回头,刀法没乱,声音 ** 淡淡的:“三大爷,你让他先去510试一趟。

    要是能过了行政科那关,我这头自然好说。”

    阎阜贵耳朵里嗡嗡响。

    这话听着像答应了,可仔细一嚼,跟没说一个味儿。

    他站在原地,脚步挪不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行政科那屋子,每天挤进去多少人?有关系的没关系的,谁不是削尖了脑袋?阎解放一个愣头青,挤得过谁?

    这事说白了,就是陈越抿一句话的事。

    可人家把话卡在嗓子眼,就是不往下咽。

    “跃民——”

    阎阜贵的声音干巴巴的,像砂纸擦过木头,“你给我句准话,成么。”

    # 棉门帘被掀开又合上,冷风钻进厨房的缝隙里打个转就散了。

    阎阜贵站在门口,棉鞋底子在门槛上蹭了两下,那点犹豫全挂在眉毛上。

    刀落在案板上,土豆丝一根根往旁边堆。

    陈越抿手腕翻动间没抬过眼,刀刃碰着木板的声响把屋子里其他动静都吞了。

    “你这话说早了。”

    阎阜贵的嗓子眼像卡了什么东西,声音比刚才低了三度,“那两样东西我拿不走。”

    刀停了。

    陈越抿把手里的半截土豆搁下,指节在围裙上擦了擦。”早说晚说都一样,叁大爷,您心里清楚我给不了这准话。”

    阎阜贵的眼皮跳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