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戳压在纸上,像颗定心丸。
招聘这档子事,他不打算从头盯到尾。
他只管坐在那问几个问题,看人顺不顺眼。
剩下那些杂活——贴告示、登记、跑腿——全丢给行政处去折腾。
厂里的大喇叭会先嚷几遍,507广播室的声音能把消息送进每个车间。
轧钢厂的工人优先挑,剩下的名额再往外放。
周边几条街道的居委会,手里捏着闲散青年的名单,有合适的也能往这推。
规矩就一条:人得跟轧钢厂沾点边。
要么是厂里的人,要么是厂周围的街坊。
# 厂区广播响起时,招工消息像冷水溅进了热油锅。
职工们炸开了。
那会儿进国企好比捧上了铁饭碗,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挤不进去。
消息一传开,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自家该塞几个亲戚孩子进去,有人急冲冲往传达室跑着去借电话。
保卫科的活儿不比车间里抡大锤,站岗巡逻谁干不了?
陈越抿倒是不急。
他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最后那支笔握在他手里呢,勾谁的名字,划掉谁的名字,全凭他一句话。
院子里的邻居们盘算着怎么往他怀里塞烟酒,有人甚至琢磨把家里的腊肉腊肠拎两串过去。
这些人压根没想过,他这会儿脑子里转的根本不是那些事。
广播喇叭还没完全静下来,他眼前那个数字就开始跳了。
涨得邪乎。
他皱着眉盯了好一会儿,像在看什么古怪东西。
窗外的嘈杂声传进来,他充耳不闻,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外面那些人闹成什么样,他懒得管,这会儿他得先把这东西摸清楚。
日头偏西的时候,他把人拉了出去。
保卫科和护卫队的都到了轧钢厂后面的空地。
口令声此起彼伏,靴子踏在泥地上扬起一阵灰。
他知道,要不了几天,这里就得变天。
手底下这帮人得先捏出个形状来,不然到时候会乱。
操练结束,他顺着厂区东边的小路拐进了民兵武器库。
铁门推开时,铰链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仓库深处,两门炮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渐渐清晰。
炮管又粗又长,漆面在暗处泛着冷光。
那是五九式一百毫米高射炮,仿的是 ** 子的他站在炮管旁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金属表面。
# 嘎斯吉普车停在筒子楼下时,发动机的轰鸣惊起几只麻雀。
陈越抿按响喇叭,尖锐的声响在楼体间来回弹跳。
五楼窗户被推开,一张白皙的面孔探出来。
林雯朝下方晃了晃手臂,长发在风里散开。
陈越抿推开车门,踩着碎石子走进楼道。
这是五十年代建的老楼,墙皮剥落处露出红砖,水泥台阶被无数双鞋磨得光滑。
每层楼道都堆着蜂窝煤炉子,铁皮烟筒斜插在窗户上,煤灰洒了一地。
冬储白菜码在墙根,萝卜上还沾着干泥,大葱耷拉着叶子,空气里混杂着烧煤和腐菜的闷味。
他绕过几口破木箱,踩上一截断掉的晾衣绳,攀到五楼。
走廊里有人在生火,铁锅里冒出水汽,煤烟熏得天花板发黄。
陈越抿侧身挤过,手指摸到墙灰。
敲门时,门内传来木地板受力的吱呀声。
林雯打开门,她换了身浅蓝的工装裤,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布包。
“这么快?”
“顺路。”
陈越抿扫了眼房间。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木凳。
被褥叠得整齐,墙上挂着军绿色的挎包。
墙角码着两只皮箱,箱角磨出白色纤维。
林雯回头看了看,把包甩到肩上:“就这些。”
“你东西真少。”
“东西多了搬不动。”
她弯腰提起皮箱,锁扣弹开,一件衣服滑出来。
陈越抿接过箱子,木梁压着手掌:“我来。”
楼道里又传来炒菜声,油花溅在铁锅上噼啪响。
林雯锁好门,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眼那扇褐色木门。
吉普车停在楼下,车灯还没灭,灯泡发着橙黄的光。
陈越抿把箱子放进后座,林雯抱着布包坐进副驾驶,膝盖抵着仪表台。
他发动车,油门踩下去,发动机低沉地吼了一声。
车开出街道,拐过工业大道的直角弯,远处的烟囱冒出白烟,在黄昏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