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过脸去,抬手抹了把眼角,动作很轻,却让陈越抿看见了她指尖上沾着的潮湿。”我知道,”
她说,声音里裹着委屈,“你跟厂里那些男人一个样,都觉得我秦淮茹是个随便的女人,是个谁都能踩一脚的破鞋。”
陈越抿的脊背僵住了。
他想反驳,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是的,他承认,在最早的那些日子里,他心里确实飘过那样的想法——在车间里听人嚼舌头的时候,在看见秦淮茹和男人说话的时候,那些念头像灰尘一样落进过心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所以你就觉得,”
秦淮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又猛地压下来,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在我这儿可以随便放肆,反正也不用负什么责任,是吧?”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敲得陈越抿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能发出的只有含混的音节:“没有,秦姐,你真的想多了。”
秦淮茹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那块一直梗着的石头微微松动了些。
这些话她憋了太久,从那天下午在旧车间角落里撞见陈越抿的眼神开始,到昨天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反复嚼着这些句子,终于在这个节骨眼上砸了出来。
她知道,这话说出来有点难听,有点——用自己心里的话说——又当又立。
可她必须说。
她要让这小子知道,她秦淮茹不是个没皮没脸的人。
她的手指绞着衣角,把那块布拧出了褶皱。
她看见陈越抿脸上那抹慌乱的神色,心里升起一丝满意。
够了,这态度就够了。
她往后还要靠他办事,不能把关系搞得太僵。
再说了,哭闹一下怎么了?老话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她现在是没那个身份去撒娇了,可哭一哭闹一闹,总能让他记住——她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在那辆解放牌卡车的驾驶室里,陈越抿的手在发抖,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她知道,那晚的事让这小子上了瘾,让他尝到了甜头。
结了婚还想断?没门。
既然他把馋虫勾起来了,那她就得趁这个机会,把自己的身价往上抬一抬。
她做不到让陈越抿彻底把她捧在手心里供着,但至少,得让他收起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轻慢。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软下来,带着沙哑的尾音:“我是个女人,也有自己的脸面。”
陈越抿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他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林雯端着搪瓷缸子从开水房出来,热气在她脸前散开,她笑着朝他走过来。
那时候他正和秦淮茹站在走廊拐角,林雯的眼神扫过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秦淮茹那时候什么也没说,可他看见她端着水杯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原来她一直记着。
窗外传来下班的铃声,刺耳的电流声在空气里震荡。
秦淮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肩膀轻轻地起伏。
陈越抿看见她后颈上那颗小痣,在日光灯下格外清晰。
他忽然觉得,有些话该说清楚,可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那些乱麻一样缠在心里的东西,他自己都没理出个头绪来。
# 指关节在门板上叩了三次,发出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
秦淮茹听见了屋子里头传出的冷哼,那声音像冰碴子砸在铁皮上。
她早就摸透了陈越抿的脾气——闹得越凶越不能示弱,眼泪反而会激起他的烦躁,如同往火上泼了油。
今日这场 ** 显然押对了注。
她把钞票甩向那个人的瞬间,纸币划过空气翻飞的样子还残留在视网膜上。
秦淮茹琢磨着方才的动作,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纸角的触感。
那个举动确实有些过分了,就像在瘦驴身上抽鞭子——痛快是痛快了,可下一顿草料还得指望这头牲口拉磨呢。
要是被他记在了心里那本账上,往后的日子怕是连颗糖豆都捞不着。
秦淮茹转动着念头,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
她顺着陈越抿抛出的尾音接上话头:“你没那心思就好。”
声音放软了,像是把一块坚冰浸入了热水。”秦姐清楚你的为人。”
玻璃窗上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她看见了那个身影微微一顿。”刚才是我没管住脾气,跃民,对不住喽。”
那个年轻男人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她身上。
秦淮茹向地面沉降——膝盖弯曲的弧度缓慢而自然,像傍晚垂下的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