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里的零钱从来没断过,五角一块的,攥在手里还有二哥掌心的余温。
学校 ** 那条巷子里小混混堵过他两回,都是陈越抿拎着砖头冲过去的,袖子卷到胳膊肘,后脖颈上还让砖茬子划了一道两指长的血印子。
他是怎么还的?疏远。
冷淡。
走在路上看见二哥的影子从对面晃过来,他提前拐进了小胡同。
大哥陈跃文考上大学那年,在饭桌上说陈越抿这辈子就是个混子,他听进去了,开始学着大哥的样子,把书包背得端端正正,看见二哥吹口哨就皱眉。
只有被人堵在巷子里的时候,陈越抿才是他哥。
平时,他怕跟二哥站近了,自己也染上那一身街边的灰。
他本以为陈越抿这辈子就这样了,在工厂里混到退休,分了房子结了婚,过一眼望到头的光景。
可三年军装穿下来,再回来的人让他眼皮直跳——铁饭碗端着,领导见了 ** 膀,连对象都领回来一个,模样站在那儿能把胡同里的姑娘都比下去。
陈跃亮这才开始往二哥跟前凑,递烟的时候手伸得比谁都殷勤。
他站在泡桐树底下,看着大哥院子里那辆新车被夕阳照得发亮,钢圈上镀了一层橘红色的光。
指尖捏着铁盒里揉皱的烟,始终没点。
# 铁皮风扇在头顶吱呀转着,陈跃亮的手指在膝盖上反复蜷缩又松开。
他能感觉到大哥的目光偶尔扫过自己——那种目光不冷不热,像冬天晾在院子里的旧棉被,明明该让人暖和,偏又透着股潮气。
这结局他早该料到。
从年初那件事之后,兄弟俩之间的空气就变了味。
父亲生日那天酒桌上摔碎的杯子,母亲劝架时发白的嘴唇,还有嫂子把二房的礼金推回去时那句“别寒碜我们”
——每一件都像钉子钉在门框上,想 ** ,却先扯下一层木屑。
陈跃亮自己何尝不是咬着牙在熬。
他跟陈越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脾性,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先张这个嘴。
他在等,等大哥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给他递个台阶。
他甚至想过,要是大哥主动拍他的肩膀说句“算了”
,他当场就能把攒了三个月的酒拿出来,给满桌人都倒上。
可惜陈越抿始终没那个动作。
碗筷碰撞声填满整间屋子。
林雯夹了一筷子青菜,目光在桌面画了个圈——刘亚楠正把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夹给自家闺女,小丫头的嘴角还挂着一粒米饭。
没人再提刚才的不愉快,仿佛那层薄冰可以靠着一句“吃饭吃饭”
就完全融化。
后来是林雯先站起来,说公司还有份标书要赶。
她整理衣领时补了句:“明天我收拾完行李过来,你七点钟到楼下。”
这话是对着陈越抿说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
陈越抿点了点头,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征询意见,有些话在别人家的饭桌上不好说,他早就学会了。
“真是好福气。”
刘亚楠擦着嘴笑,“新房刚装好就能住进去,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你赶上了?跟商量好了似的。”
她语气里带了些试探,像是在摸一水面到底凉不凉。
林雯嘴角弯了弯,眼底的冷淡却像薄冰下沉的鱼。”缘分到了吧。”
她说着,顺手套上外套,擦过刘亚楠身侧时,高跟鞋几乎没在地板留下声音。
门廊的灯在七点十分准时熄灭。
踏出门槛的瞬间,夜风灌进来,裹着晾在楼道里的咸鱼味和墙角潮气。
陈跃亮看着大哥和林雯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喉咙里的话到底没说出来——他原本想说,要不明天我开车吧,你那辆破面包该换了。
月光把楼下的桂花树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陈越抿摸出钥匙开车门时,听见身后传来弟弟关窗的声响,沉闷得像一声叹息。
他把钥匙转了个方向,突然觉得油箱里的汽油味比以前重了些,顺着车窗缝往外钻,和夜色搅在一起。
天空压得极低,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进院子。
林雯刚踏上青砖地面,手臂便自然地绕上了陈越抿的肘弯。
这时,木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推开,许大茂探出半个身子,瘦长脸,两撇胡须像墨笔画上去的。
他手里拎着个铁簸箕,目光扫过来时突然顿住了。
那双眼睛在林雯身上来回溜了一圈,亮得有些扎眼。”哟,跃民兄弟,这位是?”
陈越抿语气很平:“我媳妇。”
侧过头给林雯说了句什么。
林雯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