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开口时,语调平得像一汪死水,“爱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吧,早习惯了。
为了养那一家子,我秦淮茹的名声早就让人唾沫星子淹过几百回了。”
陈越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些。
“可我心里头明白,”
她说,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到今天之前,我秦淮茹没做过脏事。
该干净的,一样没脏过。”
“这我信。”
陈越抿点头,语气里难得透出点真诚,“那几个满手油、胡子拉碴的糙老爷们,谅你也看不上眼。”
秦淮茹又白了他一眼,“那你问个什么劲?”
陈越抿嘴角微微一撇,转了个腔调,“不对啊姐姐,你刚才说——‘到今天之前’?这话里的意思,可不兴细琢磨。”
她没有立刻回应,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嘴唇努了努,“你说呢?”
陈越抿的视线顺着她的动作落在她那只手上,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你这坏种。”
秦淮茹的声音带着笑意,又像是恼意,“你自个儿摸着良心说,这不是叫欺负?我们家的男人,都没享受过这待遇。
你还不知足?”
他眯起眼,笑声从鼻腔里挤出来,“姐姐,您这倒打一耙的功夫是哪学的?您倒看看,到底是谁的手摸在谁手上?我手指可还勾着方向盘呢。”
秦淮茹哼了一声,身子往椅背里靠了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今儿也是鬼迷心窍了。
你这人啊……坏得没边。”
陈越抿不再争辩,只是笑,伸手拧了钥匙。
引擎低沉地咆哮一声,两道车灯将前方浓墨般的夜色撕开一道口子。
那辆嘎斯吉普车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
夜色浓稠得像泼了墨,县道两侧的树木化作模糊的剪影,只有车灯切开一团昏黄的光。
陈越抿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放在腿上。
副驾驶座上,秦淮茹的掌心覆在档杆表面,指尖轻轻抠着塑料外壳的接缝处。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陈越抿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老话讲得好,谁担的活,谁拿好处。”
他把头扭过去瞟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田野,又转回来盯着前方路面。
“合该我得的。”
秦淮茹果然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你这叫什么混账道理。”
陈越抿抬手松了松衣领,喉结上下滚动。”今儿在医院,伺候你爹的活儿,按理说该是谁的?贾东旭的吧?”
秦淮茹没接话。
“他自个儿来不了,行,大家都清楚怎么回事。
可老丈人住了院,医疗费你总得出吧?他也不管。”
陈越抿语气里透出一股讥诮的味道,“钱不出,人不来,连站病床前头看一眼的时间都没腾出来。
我就想笑了。”
他停顿了两秒,右手从腿上抬起来指了指自己胸口。
“到头来,我顶了他的位置。
掏钱的是我,开车的也是我。
你说说,究竟谁才是他贾家的女婿?”
车胎碾过一块碎石,车身轻微颠簸了一下。
“我把他的那份责任扛完了,那归他享受的部分,我不也该沾沾边?总不能只让我闷头干活。”
秦淮茹狠狠瞪了他一眼,伸手攥住档杆使劲晃了两下。”满嘴的 ** 歪经,”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这张破嘴,死的都能让你煽活过来。
照你这意思,什么都是你对?”
她咬着牙根挤出后半句:“占便宜占得脸不红心不跳。
还要不要脸了?”
陈越抿五官皱成一团,倒吸一口冷气。”我刚提的新车,你——”
秦淮茹笑得前仰后合,肩膀撞在车门内衬上。”谁叫你跟头驴似的。”
陈越抿皱着眉,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这东西是老天爷赏的。
贾东旭那副身板,下辈子也别想。”
秦淮茹目光往他腰腹间扫了一眼,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
心里默念:倒也是实话。
可她脑子里又翻来覆去地嚼陈越抿刚才那番话,越想越觉得窝火,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今天本该是贾东旭跑前跑后的日子。
他爹娘一大早从乡下坐驴车进城,说是来看病的。
老两口灰头土脸地进了城,连口水都没喝上。
贾家那几个人,硬是一张好脸都没给。
贾张氏连门都没出,就隔着窗户哼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