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抿竖起食指贴到唇边。”谁说我不捎了?跟我走。”
秦淮茹瞥了一眼那辆自行车:“这……不骑了?”
“骑个屁,外头什么天儿了。”
他撂下话,转身往中院的方向迈开步子。
秦淮茹在原地跺了跺脚,又不敢跟得太紧——怕让屋里的人隔着窗玻璃看见。
她等了几秒,估摸着他已经拐过中院的月亮门了,才挪动脚步。
好在四周静得出奇,邻居们的窗户里透出来的是昏黄的煤油灯影,人全窝在屋里糊火柴盒,院坝上连只猫都没有。
秦淮茹蹑手蹑脚绕到胡同口,冷风灌进领口,她缩着脖子一抬头——路边停着一辆黑漆漆的小轿车,驾驶座的门半开着,陈越抿正坐在里面冲她招手,手掌在暗里头上下翻了两下。
“过来啊。”
秦淮茹的脚钉在地上了。
那辆车的引擎突然轰隆隆响起来,排气管的震动声像闷雷贴着地面滚过去。
车灯刷地亮了,两道光柱打在她腿前的柏油路上,映出细碎的冰碴子。
陈越抿把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热气从嘴里往外冒:“你到底上不上?不上我真走了。”
秦淮茹猛地回过神,三步并两步跑到副驾驶门边,一把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座椅皮面的凉意隔着棉裤透了上来。
陈越抿靠在车门边,秦淮茹已经走到他身旁,两只手搭上车门拉手,想抬腿上去。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朝另一边努了努下巴:“那边,走那边。”
秦淮茹脸皮烧了一下,红晕从脖颈漫到耳根。
她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门虚掩着,没关严实。
陈越抿俯身,手臂越过她膝盖,把门钩带紧。
吉普车驶出胡同口时,车轮碾过碎石路面,车身轻轻颠簸了几下。
秦淮茹这才像是刚从梦里被拽回来,眨着眼望向前方,声音里还带着点不确定的尾音:“跃民,这车是从哪儿弄来的?”
他当然不能说实话,语气淡淡的:“去别的单位办事,顺手借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了?”
“部队里学的。
我们侦察兵那会儿,基本都摸过方向盘,不算什么稀罕事。”
“那倒也是。”
秦淮茹脸上的紧绷终于松了些,可眼里的新奇劲儿一点没减。
她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脑袋转来转去,手指摸着座椅边缘的布纹,又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指节碰出沉闷的响声。
“我还是头一回坐这种小车呢。”
她说着,微微抬起身子,又落回坐垫上,颠了颠,又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柔软的靠背,嘴里发出满足的轻叹。
陈越抿没接话,只是嘴角弯了弯。
别说秦淮茹了,整条胡同里住的人,没一个坐过这种铁皮壳子。
就连院里那位八级钳工易中海,也没这待遇。
为什么?因为那年头,坐小汽车得看级别。
级别不够,你就只能挤卡车后斗,迎着风沙晃荡。
而这辆嘎斯吉普,是最新的款型,属于高级干部才能接触的专用车。
就连厂里的杨厂长,都没资格坐上去。
陈越抿能摸到方向盘,全托了林雯的关系。
要是没她,他也就只能在电视屏幕里,看着这种车跑过画面。
吉普车在他手里开得平稳,换挡顺滑,过弯时几乎没有顿挫。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卷起细碎的尘土,最后稳稳停在了人民医院大门前。
门口站岗的哨兵瞥见那辆挂着红牌指挥车标的轿车,立刻收拢脚跟,挺直腰板,右手利落地抬到帽檐。
他们的目光紧追着车身移动,直到它缓缓驶入院子深处。
这个年头,那种鲜红色的车牌只有特定级别的人才能拥有。
它代表的不仅是通行权限,更是一种无形的分量和震慑力。
谁挂上它,就等于在身上披了一层让人敬畏的外衣。
在踏入这片区域之前,陈越抿心里就琢磨过,这红牌或许能带来点便利。
可真到了跟前,他才发现自己的预想远远低估了实际的效果。
车厢里,秦淮茹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她亲眼看见那两个哨兵对着陈越抿行礼,脑子里嗡嗡作响——她以为陈越抿的名声早已传遍四方,连这种地方的人都认得他。
她嘴上没吭声,可心里对陈越抿的认识,像被刀子刻过一样,加深了几道印痕。
车子停稳。
秦淮茹的脸颊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点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