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便把桌上的酒瓶拎起来,在灯光下晃了晃,“小子,你瞧瞧,四七年的茅台。
今晚咱爷俩算是有福气了。
老徐那家伙,怕是要心疼得拍大腿。”
趁饭菜还没上齐,陈越抿伸手搭上老领导的手腕。
指腹贴着皮肤,静默片刻。
恢复的进度还行,但血管内壁仍有沉积物附着。
若不加持久的调理,那条通道终会被堵死——心梗的风险并未真正解除。
他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银针,一针一针落了进去。
老领导闭着眼,呼吸逐渐放缓。
陈越抿的指尖在穴位上逐一按过,记下每处反应,随后在脑中勾出一份理疗的框架。
往后七天的间隔,他得上门一次。
厨房那边传来热油溅起的声响。
不多时,托盘端了上来。
六道菜,一盆汤,摆盘讲究。
荤的瘦的,青的白的,依次排开:小炒肉泛着酱色油光,蒸鲈鱼身上覆着葱丝姜片,宫保鸡丁里的花生粒金黄酥脆,蒜蓉青菜碧绿鲜亮,卤牛肉切得薄而齐整,凉拌猪耳朵缀着红油辣子,再加上一盆西红柿鸡蛋豆腐汤。
主食是白米饭和热腾腾的馒头。
搁在几十年后的眼光看,不过是家常便饭。
可搁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节,这一桌的份量,顶得上普通人家的年节。
那条鲈鱼尤为扎眼。
清蒸的做法最挑鲜活,鱼必须现杀现蒸,迟一刻便失了那股嫩劲儿。
而京城地界不出鲈鱼,最近的渔获要从青岛或秦皇岛运来,无论哪边,距离都超过六百公里。
隆冬腊月,能端上一条活蹦乱跳的鲈鱼,背后要花的功夫,不言自明。
菜上齐后,林雯很自然地挨着陈越抿坐下。
嘴角微微弯着,眼底透着一丝欣喜。
老人朝他们摆手:“来,来,跃民,动筷子!”
林雯夹了一筷子小炒肉,搁进陈越抿碗里。”这个菜是我做的。
尝尝合不合你胃口。”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缺什么味道,我再去学。”
老领导的视线和周阿姨碰到一块儿。
两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词——不对劲。
林雯今天这热乎劲儿,过头了吧?
他们才认识多久?
陈越抿倒是不见外,夹起菜就送进嘴里。
“味道真不错。”
林雯嘴角轻轻一翘。
“姥爷,姥姥,有件事要说。”
“我和跃民,定在除夕那天办婚礼。”
啪嗒一声。
周阿姨手里的筷子滑到桌面上。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谭秘书愣在原地,脑子里全是问号。
老领导脸上的笑也僵成一片。
“雯雯,这也太快了吧……”
之前他天天愁这个外孙女嫁不出去。
巴不得她早点定下来。
可现在林雯直接说要结婚,他又觉得心里没底。
林雯语气很平稳。
“姥爷,我跟跃民早就认识,还处过对象。”
“后来他去当兵,就断了联系。”
“现在算是重新接上,没什么需要等的事了。”
她说得轻飘飘。
可对桌上其他人来说,就像平地炸响一声雷。
这两人居然有过一段?
难怪林雯谁都看不上。
原来心里一直搁着一个人。
这么一想,他们之前想不通的事,一下子就通了。
但再看看这两人现在的表情。
一点不像热恋中的人该有的样子。
怕是没那么简单。
老领导压下心里的疑惑,转头看向陈越抿。
“跃民,雯雯说的是真的?”
陈越抿点了点头。
“林雯没撒谎。”
“我们确实谈过。”
老领导盯着两人的脸。
看不出半点玩笑的痕迹。
周阿姨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嘴唇抖了半天,忽然笑出了声。
“你们两个啊——”
她拿手指虚空点了点,“演戏演得可真好啊!”
她扭头看向旁边,自顾自说着:“我这儿还在给双方牵线呢,真是瞎操心。”
“这不早就是一家人了嘛!”
“老天爷安排好喽,老天爷!”
旁边那位老太太笑容僵在脸上,尴尬地应和着点了两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