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的身体翻了个边,对着靠背。
陈越抿的声音从布料和海绵的摩擦声中挤出来:“后罩房一间,单位的破分配房,我懒得折腾。”
他顿了顿。
“你想嫁就嫁呗。
但别指望我出彩礼、订桌席、请什么亲戚朋友。”
林雯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户口本封面上的国徽。
过了几息,她把那东西又塞回口袋。
“也行。
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省了就省了。”
她迈开步子,靴跟敲了两下地板,停在沙发扶手边上。
影子落在陈越抿的腿上。
“反正我会有办法让别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沙发里安静了。
陈越抿的眼皮半阖,盯着墙壁和天花板交界的灰缝。
胸腔里的呼吸节奏很慢,像是在数什么。
他现在只想知道以前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个狗东西欠下的债,现在要拿他的后半辈子来还。
林雯这一手,等于把门全堵死了。
以后他还怎么去溜达?院里那几个女人还没搭上话呢,她就先把这具身体圈起来了。
这女人占着,自己不用,也不准别人碰。
林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急不缓:“脑子转清楚了吗?”
她没等回答,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厨房水槽里碗还没刷。
下不为例。”
门拉开,风灌进来,带着走廊里消毒水和煤灰混合的味儿。
门关上时,锁舌卡进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林雯伸手拍了拍床沿:“躺着像什么话?赶紧坐直了。”
“你这样子被我姥爷撞见,准得笑话你半天。”
她又补了一句,语调不紧不慢:“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就跟他们说,咱俩准备把婚定了。”
陈越抿没吭声,缓缓撑起身子坐好。
他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点上,整个人的轮廓裹在一团青灰色的雾气里。
林雯端着杯热茶搁到他手边:“这东西吸多了,肺受不了。”
“死不死的,早走晚走都一样。”
陈越抿吐了口烟,声音像被烟熏过似的干涩。
林雯没接话,探手把桌上的烟盒捞过来。
五指发力一攥,纸盒在她掌心里皱成一团,随后被她随手丢进废纸篓。
陈越抿眉头一拧,嗓子里冒出一个字:“你——”
“以后逮一次,我扔一次。”
林雯嘴角弯了弯,语气却听不出半点玩笑的意味。
话音还没落地,门锁咔嗒响了一声。
谭秘书拎着一兜子菜先进了屋,身后跟着位银发的老太太。
“姥姥,您回来啦!”
林雯脸上的神情瞬间换了副模样,步子轻快地迎了上去。
回程的车里,谭秘书已经把陈越抿和林雯相亲的事跟周阿姨讲了个大概。
听完林雯主动挑明态度,周阿姨心里着实吃了一惊。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外孙女的脾性,能让林雯正眼瞧上的男人,在陈越抿之前,一个都没有。
关于陈越抿这个人,周阿姨倒是常从老领导嘴里听到。
本事摆在那里,谁都得认。
就是不知道这人长什么样,能把自己外孙女迷到这份上。
一进门,她那双眼睛就四下打量起来。
周阿姨推开客厅门时,目光落在沙发边缘那个身影上——一个年轻人正站起身,动作不急不缓。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
那人骨架宽大,肩膀撑起衬衣的线条。
皮肤白净,五官却硬朗,像把文弱和刚硬揉在一起捏出来的。
“周阿姨,您好。”
他开口,声线平稳。
周阿姨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你就是跃民吧?”
他点头。
“小伙子真不错,长得一表人才的!”
她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几遍,越看越满意,扭头朝林雯递了个眼神——那里面装的全是赞许。
林雯站在旁边,脸上没挂之前的冷意,也没显得多害羞。
嘴角勾着淡淡的弧度,像早料到这一幕。
“姥姥,别盯着了,您这眼神快把人钉墙上去了。”
她适时插了一句。
周阿姨捂嘴笑了两声:“还别说,你们俩站一块儿,可真般配。”
林雯和沙发上的男人交换了一个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