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麻烦的是,今天李厂长招待客人,点名让傻柱做鸡汤。
饭盒的盖子掀开时,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车间门口格外清脆。
里面躺着两个白面馒头,旁边压着几根葱丝,看上去干干净净,连油星都少见。
陈越抿的目光在饭盒里停了片刻。
他身后,那几排等着出厂的人正屏着呼吸,有的在搓手指,有的低头盯着自己鞋尖。
门口的日光灯嗡嗡响着,照得人脸发青。
他合上饭盒,递还给傻柱,顺带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柱哥,路上慢点。”
傻柱接饭盒的手是抖的。
指关节泛白,指甲盖里还嵌着中午切菜留下的胡萝卜丝。
他咧嘴想笑,嘴角却只是僵着抽了一下,声音闷在嗓子里:“哎,谢了。”
马华跟在后面,提着两个铝饭盒。
走到检查台前时,他把饭盒往桌上一搁,金属磕碰发出“咣当”
一声响。
陈越抿没看他,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走。
马华拎起饭盒就往外窜,步子快得像是鞋底擦出了火星。
两人拐过厂门边的花坛,脚下的煤渣路咯吱作响。
走了约莫五十米,傻柱才敢回头——大门那边,工人们还在排着队,一个一个接受检查。
有人被叫到旁边,打开包,翻出饭盒,盖子掀开,里面是几根红薯干,也被拿在手里颠了颠才放回去。
傻柱心里清楚,第三只饭盒还在他怀里贴着的帆布包里。
那里面装着两根鸡腿、一小串鸡胗和一段鸡肠,被油纸裹得严严实实,温热的油脂已经洇透了纸面。
他侧过身,用后背挡住远处的视线,压低声音对马华说:“走快点。”
马华嗯了一声,步子却忽然慢下来。
他扯了扯傻柱的袖口,眼神往右侧瞟。
那边,护厂队的值班室窗子里,有个人影正靠在窗框上抽烟。
烟头的红点在灰蒙蒙的暮色里一明一暗,像只蛰伏的眼睛。
那人是陈越抿的老搭档,姓刘。
平时不怎么说话,查人却细得很——隔壁车间有人把废铜丝缠在小腿上,都被他一把揪出来过。
傻柱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里像卡了块铁。
他收紧挎包的带子,把帆布包夹在腋下,那包里的东西抵着肋骨,硬邦邦的,像根烧红的铁钎。
“别回头,”
他哑着嗓子说,“就这么走。”
两人压低帽檐,脚下的步子放匀了,沿着围墙根走。
墙上贴着褪色的标语,风一吹,纸角啪嗒啪嗒地响。
走过食堂后墙时,排风扇还往外冒着一股炒白菜的气味,混着煤烟子,呛得人眼睛发酸。
傻柱忽然想起今儿中午掌勺的时候——油锅热了,鸡块倒进去,嗞啦一声炸开,香味腾起来,整个灶间都是焦糖色的蒸气。
他趁副厂长的小姨子转身拿盐罐,把两根鸡腿拨到一边,塞进提前备好的油纸里。
那时,他手心是热的,心不慌。
可现在,晚风灌进领口,汗却顺着脊背往下淌,凉飕飕的。
马华在他身边嘀咕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只看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两条绳子在地上扭着。
他们走过了厂门口那条煤渣道,拐进胡同。
胡同口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正把插满糖球的草靶子往三轮车上搬。
傻柱脚步没停,眼睛却往巷子深处扫了一眼——再走三百米,就是他们住的那个院子。
只要能迈进那道门槛,今晚就算过去了。
铝制饭盒里躺着满满一层油炸花生米,油光还在表面微微颤动,热气裹着焦香往上扑。
他伸手一碰,指尖传来余温。
旁边那只饭盒塞着鸡肉块,骨肉交杂,酱油色沁透了米饭表层。
他默不作声地将盖子合拢,咔嚓一声扣紧。
“走。”
马华那一关过得也轻巧。
对方眼皮都没多抬,随手一挥,师徒俩就这么被放了出来。
刚才那一刻,马华觉得自己裤裆都快兜不住了。
走出厂门,脚踩在水泥地上还发飘。
他扭头看傻柱,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师傅,这……”
傻柱后脊梁也是一层白毛汗,可脸上硬挤出几分得意:“瞅你这副德行,怂成啥样了?”
“那是我哥们。”
马华狠狠吐了口浊气,把手里的饭盒往傻柱怀里一塞:“得,这个您自己留着。”
“就算他是您亲爹,我也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