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是紧巴些,可那股子精气神,比后世那些年敞亮得多。
陈越抿骑在车上,瞅着眼前这一片,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声——人哪,要的没那么杂,攀比也没那么疯,哪像后来……
这些画面,他以前只在老电视剧里见过。
慢悠悠蹬着车,车轮碾过路面落叶,一片混沌的念头在脑子里翻滚。
拐过南锣鼓巷口,鼓楼大街边上停着一辆嘎斯牌大卡车,绿漆斑驳的车厢里塞满大白菜。
街坊邻居们早排成一溜,四人四队,熟脸多得像晒在墙根下的萝卜干。
陈越抿远远就认出来——阎阜贵一家四口,从左往右站成四条平行线:阎阜贵自己、叁大妈、阎解成、于丽。
轧钢厂没阎家名额,只能蹭街道这批菜。
别人家都是一个顶一个,隔阵子换人回去暖手。
像阎家这样四个人同时钉死在四个窝里,连口热水都不换的,整条街都挑不出第二家。
陈越抿瞥一眼心里就有数了——这布局铁定是阎阜贵的主意。
那老家伙算盘珠子拨得比会计还溜。
道理简单得很:等阎家自个儿把冬储菜凑齐了,剩下的三条队伍里能有仨空位。
空位能干嘛?能卖给冻得跺脚、想早点回家暖被窝的人。
一个位子一块钱,要是排得靠前还能再加。
碰上同院的邻居,面子上可以白让,但人家买完白菜回来,得匀出几十斤当谢礼。
阎阜贵管这叫“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
清晨的菜市场门口,队伍弯弯曲曲排出去老远。
阎阜贵一家四口散开,每人占了一条队。
这法子是他们家这些年练出来的——以前于丽没进门的时候,就阎阜贵、叁大妈和阎解成三个轮着排,买多买少都能多捞着些限量的菜。
卖不完的转手给邻居,差价攒下来,逢年过节能多添两盘硬菜。
今天多了于丽,四个口袋同时往兜里装钱。
阎阜贵站在队伍前端,嘴角压都压不住。
陈越抿骑着那辆二八大杠,慢悠悠贴着人缝穿过。
路两边都是熟脸,他时不时侧过头,含糊地点一下,嘴里蹦出个“早啊”
、“吃了没”
之类的短句。
快到阎家那片队伍时,他正打算主动招呼一声,耳边却炸开一声吼。
“大猪,你再推老子一下试试?”
是阎解成的声音,但调子跟平时那副蔫了吧唧的模样完全不同。
陈越抿脚一撑地,扭头去看。
阎解成排在第三个队伍的中段,身后站着一个黑壮的青年,个头比阎解成高出半个脑袋。
大冬天的,那人光着头,脑门刮得发青,头皮在晨光里泛着油亮。
两只手抄在袖管里,胸口挺着,眼皮半耷拉,嘴角往下撇。
大猪这个人陈越抿认识,住在隔壁院,比他还小两岁,整天跟刘光天混在一起。
说白了就是个街面上晃荡的混子,没正经事干。
排队买菜这种事,挨挨碰碰免不了。
大猪盯着阎家四个人四条队看了有一阵子,心里早就不痛快了。
他身后站着的正是刘光天,哥俩一边排队一边用胳膊肘推来搡去,说笑的声音压过了前后的人。
大猪借着这股闹腾劲儿,肩膀一下接一下往阎解成背上撞。
头两次阎解成咬着牙没吭声,他这人脾气软,能忍就忍了。
可大猪跟刘光天两个越闹越过分,像是有意冲着他来的。
三五次之后,阎解成脚下被撞得踉跄,最后一回差点整个人趴在地上。
泥塑的菩萨还有三分火气,何况是个活人。
换作平时,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儿,忍忍也就算了。
可今天爹妈和媳妇都在旁边看着——四个队伍里都是自家人,这脸要是丢了,往后在家还抬得起头?
# 天色渐暗,胡同里的路灯还没亮起,阎解成站在队伍里,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他眼角余光瞥见街坊们三三两两聚在墙根下,有人端着碗嗑瓜子,有人在纳凉聊天,目光却都若有若无朝他这边飘来。
他一直告诉自己,算了算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可他的母亲站在不远处,父亲正咳嗽着扶着门框,媳妇抱着孩子挤在人群中,所有人的视线都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背上。
那个外号叫大猪的壮汉又往前挤了挤,胳膊蹭着阎解成的肩膀。
阎解成咬咬牙,没动。
“让开。”
大猪的声音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