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扫过那几件家具。
这些玩意儿,说稀奇也不算稀奇——她娘家别墅里哪件不比这精致?可在这院子里猛地撞见,心里头就是拧不过劲儿来,像吃了一口不该出现在这时候的菜。
“跃民,上头那阁楼能进去不?”
娄晓娥仰起脖子,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雀跃。
那个靠在门框边的男人点了点头:“娄姐随便看,没什么不能进的。”
“得嘞!”
她两步冲到楼梯口,手扶上栏杆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楼梯陡,当心。
娄晓娥应了一声,屁股一撅,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陈越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影子落在木梯上,一节一节地往上挪。
阁楼的门推开,里头没什么花哨东西,墙是白的,地板是木头色的,角落里搁着一张床。
娄晓娥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空气里闻不到灰尘味,反倒是一股干燥的木头香气。
安静,私密,还带着点说不清的热乎劲儿。
她走到床边坐下。
屁股刚落下去,身子就感觉到一种软绵绵的托举,像跌进了一团会呼吸的东西里。
她没忍住往下又沉了沉,身下的床垫慢慢凹进去一个小坑,把她裹在里面。
娄晓娥一愣,赶紧弹起来,回头看那个凹下去的地方。
“跃民,这是——”
她的声音里夹着点慌乱,以为自己坐坏了人家的东西。
陈越抿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门框那儿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娄姐别急,过一会儿自己就弹回去了。”
娄晓娥回头盯着那个慢慢恢复原状的凹陷,眼睛瞪圆了:“你这床垫,是人造海绵的?”
陈越抿眉梢动了一下。
她竟然知道海绵这个词?这个年代,这东西还远没到人人识得的地步。
不过,她猜得也不全对——里头那层,可是记忆海绵。
他嘴角往上扬了扬:“娄姐眼力好,连这个都认得出来。”
娄晓娥再次坐上那张床垫,身体随着弹簧的起伏轻轻颤动。
她眯起眼睛,像在品味什么新奇玩意儿。
“上回跟我爸去我姑姑家,才头一回见识。”
她压低声音,“他们那床垫是从欧洲运来的,听说睡上去骨头都能化开……”
话音未落,她忽然咬住嘴唇,像是意识到自己多说了什么。
陈越抿没接这个话茬,只是随意摆摆手:“我这东西从旧货市场翻出来的,当时就觉得坐着得劲,扛回来才知道里头塞的是海绵。”
娄晓娥往床边挪了挪,忽然仰面倒下去,双臂猛地张开,腰肢抻成一道弧线。”哎呀,可真得劲儿!”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这日子过得,可真会找乐子。”
陈越抿的目光在她起伏的曲线上停了一瞬,喉咙不自觉地滚动。
他扯出一个笑:“娄姐您这话我可不敢当。
这不就一张床嘛,真喜欢的话,您搬回去睡几天都行。”
娄晓娥扑哧笑出声,脸颊飞快泛起一层薄红。
她翻身坐起,撅着身子把皱巴巴的床单抹平,然后走过来,抬手在陈越抿胳膊上轻轻一拍。
“没大没小的,这种玩笑也敢乱说。”
她声音里带着点嗔怪,“起开,我要下去了。”
屋里就两个人,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娄晓娥心里清楚,这种独处不宜太久,还是到前头说话妥当。
可这一闹,两人之间的隔膜像被捅破了。
她刚进门时那点拘束劲儿,已经不见踪影。
娄晓娥回到前屋,大大方方地在火炉边坐下,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热腾腾的麦乳精。
“跃民,你让我过来,到底要谈什么事?”
娄晓娥刚进屋时脸色还算平静,陈越抿却看出她眼角藏着一丝疲惫。
他把桌上的茶杯往她那边推了推,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茂哥把那张单子给你看了?”
娄晓娥没接茶杯,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随即松开了。
她沉沉地吐出一口气,脑袋点了点,说:“我陪着去的。”
陈越抿身子往前探了探,追问:“那你现在心里怎么打算?”
她嘴唇抿了一下,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婚都结了,还能怎么着?嫁鸡随鸡,这条路走到黑呗。
我又不是什么非要孩子才能活下去的人。
能治就治,治不了拉倒。
你看咱们院里的壹大爷壹大妈,一辈子没生养,老了不也捡了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