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场人赃并获。”
“抓了姜成,姜建明的手就别想洗干净。”
“我只要死死咬住这条线,姓姜的搬谁来也没用。”
他说得唾沫星子横飞,眉毛都在抖动。
陈越抿埋头对付碗里的面,呼噜呼噜的声音盖住了屋里其他动静。
偶尔嚼一瓣蒜,辣味冲上鼻腔,又冲回嗓子眼,整个人像是被这股热辣拧成了一根筋。
面条嚼劲十足,炸酱裹得均匀,每一口都在牙齿间弹开来。
“老舅,昨晚抓人的时候,有没有碰上一个叫段五爷的?”
张福泰搁下茶碗,嘴里还余着一口热茶。
“有。
鸽子市里逮住的。”
“那家伙都快四十了,身手利索得不像话。”
“一个人干翻我们五个人,差点就让他从巷子口钻出去。”
“后来郭强和米文斌追了他小半个城,最后在一处野湖边把人按倒的。”
“带回队里,还没怎么上手段呢,那帮小的就把锅全扣到他头上了——说是带头大哥。”
陈越抿抬眼扫了一下旁边埋头干饭的米文斌和郭强,两人嘴里塞着面条,腮帮子鼓得像两只储粮的仓鼠。
傍晚的光线斜斜地照进屋里,米文斌和郭强对视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陈越抿身上。
他们没料到他俩会这么直接。
陈越抿冲他们笑了笑,算是回应。
转过头,又看向张福泰:“老舅,段五爷住的那个院子,你去看过没有?”
张福泰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没去。
人抓回来就直接带回局里了,还没来得及审。”
陈越抿把最后一口面扒进嘴里,碗底刮得干干净净,碗搁下,拿袖子擦了下嘴角:“那人在琉璃厂边上还占着一处院子,你带人过去翻翻,没准藏着黑钱或者账本一类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还有,段五爷有个相好的,叫车文丽,也得逮回来。
那娘们手脚不干净,到处勾搭男人,一流氓货。
之前院子里一个小伙子就被她给睡了。
她哥也跟着段五爷一块儿倒腾投机倒把的买卖,一块儿扣了吧。
顺便查查她爹——我跟过这人一阵子,也不干净。”
张福泰听得一愣,没想到这些线索还连着窝。
他赶紧冲旁边两个手下招手,让他们记下来。
有这些,审讯那头就好办多了。
“还有别的没,跃民?”
张福泰现在对这小子的话几乎全信,句句都当真。
陈越抿想了想,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对了,那个火车司机你务必盯死。
我亲眼看见他带着段五爷那帮人搬东西,瞧着不像小角色。”
张福泰又让手下赶紧添上。
几个人就着一碗面的功夫,又合计了几句。
吃完,各自还有事,便散了。
夜色随即压了下来。
张福泰派人传话,郭强亲自跑了一趟。
他站在门口,压低声音说,车文丽已经被扣下了。
她那个哥哥,车文明,早在鸽子市那会儿就落了网。
两个人现在都关在里面,等着过堂。
陈越抿翻过档案。
车文丽的父亲叫车克俭,据说是从西北逃难进的京城。
民国那阵子,车家在当地是出了名的大户——田产吞了不少农户的,产业铺得也宽,染坊、磨坊、水烟生意全攥在手里,暗地里还倒私盐、贩大烟。
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人命也背过几条。
说白了,就是那种典型的劣绅。
后来土改,打土豪分田地,车家一大家子散了伙,各奔东西。
车克俭是车家最小的儿子,一路辗转到京城,这些年就靠打零工糊口。
为人低调,从不惹事,街坊邻居提起他,倒都说是个老实人。
陈越抿看完这些,心里对那晚车文丽跟段五爷说的话,信了大半。
像车家这种地主老财,逃跑时不可能空着手——肯定有大笔资产被转移了。
说不定其中一大部分,还藏在车克俭手里。
这些话,他没跟张福泰提过,也不打算提。
想拿到那笔隐匿的财产,只能靠自己盯着车克俭。
案子刚进入审理阶段,郭强传完信就匆匆赶回去了。
眼下他们主要的目标是撬开姜成的嘴,逼他供出姜建明。
至于车克俭这种有黑历史、身份敏感的人,暂时还没人顾得上多看一眼。
车克俭眼下确实没触犯任何一条法条。
陈越抿不过是在张福泰跟前随口提了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