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129章
‘没吃过苦’这仨字,你往后可不许乱说。”

    陈越抿嘴角一僵,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远房舅妈老家在江浙一带,早些年家里开的是染布厂。

    搁眼下这世道,厂子那点产业,非但不是风光,反倒成了压在她身上的石头。

    资本家这三个字,放在这个年头,意味着什么,彼此心里都透亮。

    他干笑两声,把话茬咽了回去。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推着自行车拐过一条窄巷子,停在一排灰扑扑的筒子楼前。

    陈越抿锁好车,拎着几包用油纸裹好的东西,跟舅妈一起上了三楼。

    门板被叩了两下。

    里头传来脚步声,门一拉开,张福泰的脸先迎了出来。

    “哟,跃民,你总算是来了!”

    张福泰嗓门敞亮,脸颊泛着一层浅红,身上混着股浓浓的酒气。

    陈越抿侧头往屋里瞄了一眼。

    餐桌正中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菜,碟子挨碟子,冒着热气。

    “老舅,”

    陈越抿笑着迈过门槛,“您这待遇也太高了,不等我来了再开饭?”

    张福泰哈哈大笑,伸手一揽外甥的肩膀:“前阵子有人送了瓶好酒,我一直搁柜子里攒着,舍不得碰。

    本来想等你小子到了一块儿喝,结果从下午等到天黑,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他晃了晃手里的瓷杯:“我就先拧开了,小酌两杯解解馋。”

    酒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再晚到一会儿,这瓶子就该见底了!”

    陈越抿把那只还剩半瓶的茅台往桌心推了推。

    “空了怕什么——管够!”

    张福泰的嗓门震得窗玻璃嗡嗡响,笑声里裹着几分不遮掩的得意。

    “老舅,这回我可是奔着跟你喝痛快来的!”

    “哟呵,小子——”

    张福泰眯起眼,手掌在桌沿拍了一下。

    “跟你老舅叫板?”

    “今天我倒要掂量掂量,你这保卫科长的位置,到底是不是靠嘴皮子坐稳的!”

    “行啊,咱俩谁先趴下谁认输!”

    温丽娟伸手在丈夫胳膊上拍了一记,力道不轻不重。

    “你这人,三句话不离酒瓶子!”

    “跃民连口饭都没沾牙呢,急什么?”

    “先把肚子填饱!”

    张福泰咧嘴一笑,拽着陈越抿的胳膊往自己身边带。

    扭头冲妻子挤了挤眼。

    “成成成,听你的,先吃先吃!”

    “跃民,尝尝你舅妈的手艺合不合胃口。”

    温丽娟把筷子递过去,声音里带着期待。

    桌面上摆得满满当当。

    东坡肘子泛着酱红色的油光,红烧肉的肥瘦层次分明,土豆炖鸡块冒着热气,糖醋鲤鱼勾了芡汁,亮晶晶地挂在鱼身上。

    一旁还有山药排骨汤、凉拌猪耳朵、木耳拌花生。

    盘子码得整整齐齐,每道菜都花了心思。

    放到几十年后,这桌菜也算得上体面。

    更别提眼下这物资紧巴巴的年头。

    对普通人家来说,这一顿抵得上过年。

    甚至过年也未必舍得这么铺张。

    能看出舅舅家的底子确实厚实。

    这一家人为了招待他,着实费了番功夫。

    “来,先碰一个!”

    张福泰拧开茅台瓶盖,往三只小白瓷盅里斟满。

    酒液撞击杯壁的声音清脆而绵密。

    他扬了扬下巴,嗓门依旧洪亮。

    三个人端起杯子,轻轻撞了一下。

    温丽娟不常喝酒,也抿了一小口,舌尖碰了碰杯沿。

    张福泰仰头干了,抹了把嘴角,接着便是一串热热闹闹的祝酒话。

    舅妈不停催他动筷子,话音里带着热乎劲儿:“跃民,快吃,趁热。”

    陈越抿不好推辞,夹了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炖得恰到好处,肉皮软糯,肥肉入口即化,酱香裹着甜味儿在舌尖散开。

    “舅妈,您这手艺真能开店了。”

    他咽下去,放下筷子笑着说,“我舅天天有这么好的饭吃,日子过得可不差。”

    张福泰和温丽娟听了,脸上笑开了花。

    没人不爱听顺耳的话。

    “你这张嘴啊,净会哄人开心。”

    温丽娟摆摆手,眼角却带着笑。

    陈越抿连声说不是哄,说得真心实意。

    三个人就着饭菜聊开了,话题从平日里的杂事扯到工作上的状况。

    陈越抿讲了一段当兵时遇到的战事,又提起回城后在轧钢厂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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