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没落,人已经闪进楼梯口的阴影里。
陈越抿靠在椅背上,食指在桌面敲了两下,视线落在那只空了的酒杯上。
姜成出门时脊背挺得很直,皮鞋踩在木楼梯上,每一级都踩得稳稳当当。
像是一个刚刚摆平麻烦、心情不错的人。
自行车停在路边,他弯腰拨开锁链,脚刚踩上踏板。
五块钱被他从兜里拍出来,压着桌面。
“叉子,这些你拿着。”
“那小子骑的是自行车,别让人看出来。”
“你喊辆黄包车,让窝脖跟着走。”
叉子盯着纸币,脸上堆满了笑意。
“行啊,民哥!”
“两块钱就够了,这多出来的怎么好意思。”
陈越抿站起来,棉手套套上手掌。
“多的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买点东西填肚子,或者留着都行。”
“只要别让姓姜的那小子溜了就行。”
叉子笑得嘴都合不拢。
“民哥你真敞亮!”
“您放心,有我在他跑不了!”
说完他把手闷子夹在腋下,围巾绕了两圈,推门出去了。
陈越抿招了招手,服务员走了过来,他指了指桌上剩下的碟子,结了账。
窗外叉子已经跳上黄包车,车夫拉着跑远了。
他推着自行车,往段五爷刚才走的方向蹬了过去。
十几米的距离,那身影又出现在视线里。
羊肉馆出来之后,那老头先回了那间三合院。
在里面磨蹭好一会儿,才推着自行车走出来。
门口几个小孩正滚铁环,抽陀螺,闹得满街都是声音。
段五爷走到最高的男孩面前,弯下腰说了两句话,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递过去。
那小子攥着钱,笑着就跑开了。
段五爷点了根烟,靠在墙边,像是等着什么。
没过多久,巷子里钻出来五个人。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头发要么剃得发青,要么披在肩上晃来晃去。
每人手里推着一辆自行车。
有的车架粗重,还横着梁,漆面掉得露出锈斑,像是倒了几手的老家伙。
这群人聚到段五爷旁边,没说什么,只是推着车站着。
# 小说十几个人影同时围向段五爷,七嘴八舌喊着“五爷好”
。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盒大前门,手指在烟盒底部一弹,几根香烟跳了出来。
小伙子们依次伸手接过,有人从裤兜摸出火柴,划拉一下点燃,烟头在昏暗里亮起橘红色光点。
烟雾从嘴角溢出的瞬间,他们跨上了自行车。
链条发出哗啦声响,几十个轮子同时碾过胡同地面,像一群受惊的麻雀冲出狭窄通道。
每逢路边出现年轻女人的身影,口哨声就从人群里炸开。
有人吹得尖利刺耳,有人故意压低声音拉成长调。
脸皮薄的姑娘耳朵根立刻泛红,低着头快步走开。
遇到泼辣些的,扭头就骂:“一群没脸没皮的!”
他们反而笑声更响,有人回头补上一句“骂得真好听”
,惹得同伴拍着车把哄笑。
陈越抿踩着自行车踏板,保持大约五十米距离。
车轮下的柏油路被晒得发烫,空气里混着灰尘和柴油味。
他跟了将近半小时,前方那群人的路线固定在视野里——穿过两个十字路口,在第三个红绿灯右拐,最终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段五爷从车上跳下,拳头砸在铁皮上。
门中间有个巴掌大的小窗,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扫过来人,随即缩回去,铁门内侧传来插销拔出的声响。
铁门向外推开,一群人推着车鱼贯而入。
陈越抿看见院墙内堆积的货物轮廓——被篷布盖住的方形垛子,露出角落的钢缆和生铁边缘。
最后一个身影进门后,铁门重新合拢,门闩落回原位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片区域隶属物资局管辖。
六十年代初成立时,这里主要负责调配金属材料和机电设备。
钢材、生铁、汽车配件堆满仓库,还有电机、水泵、轴承这些工业设备,以及水泥、玻璃、纯碱、沥青等化工原料。
每一样都是大家伙,所以院子修了专用铁轨,和红星轧钢厂的线路性质差不多。
铁轨延伸进货场深处,平时用来卸货。
遇上运输旺季,这条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