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座位后,陈越抿抬手叫来服务员,又添了几道菜。
松鼠桂鱼的汁水要在滚烫的油锅里浇出响声,红烧大虾得选个头最大的,九转肥肠要烧得透亮。
他还要了一盘冷菜八小碟,一瓶菊花白,五瓶北冰洋汽水。
既然请客,就得让人家吃痛快。
服务员刚收走菜单,陈越抿就听见桌边传来几道压低的声音。
“科长,您悠着点。”
“这得多少钱啊?”
“咱胃可装不下。”
他摆了下手,没接话,转头对服务员说了句“就这样”
,又补了个微笑。
那几位底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憋不住笑了出来——有这么个请客的顶头上司,谁不乐意?
冷盘端上来的时候,空气里先钻进一股酱香。
八个浅口小碟在转盘上排开,碟沿儿擦得发亮,每样菜码得整整齐齐。
五香牛腱子切成薄片,边缘泛着琥珀色的光泽;黄瓜拍裂后浇了醋汁,脆生生的绿意裹着蒜末。
油炸花生米还带着锅气,嚼下去嘎嘣响,木耳拌了辣椒油,黑亮中透出红润。
桂花山药的甜味很淡,玫瑰萝卜酱则带着一丝花香,猪耳朵丝切得细,干炸带鱼的骨头都酥透了,咬下去能听见咔嚓一声。
金灿烂和冯金燕面前各摆了一瓶北冰洋,瓶身冒着凉气。
陈越抿拿起那瓶菊花白,给三个男的一个个斟满,酒液在杯沿晃了晃,才把瓶子放回桌上。
他举起杯子,声音不高但压得住场子:“这段时间大家没少受累。
往后,咱们这块儿,劲往一处使。”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吃好喝好。”
杯沿碰了一圈,几个人仰头灌下去,喉咙里滚过一阵温热。
凉菜还没清干净,热菜就跟着上来了。
红烧大虾堆在白瓷盘里,红亮的汤汁裹着每只虾身,虾壳剥起来有点烫手,但肉质咬下去紧实弹牙,鲜味直顶喉咙——陈越抿咬了一口,觉得这虾八成是从津门海边连夜运来的,那股子海腥气被酱汁盖得刚刚好。
松鼠桂鱼端上来时,鱼身炸得金黄,花纹切得齐整,酱汁浇上去滋滋响,糖醋味儿顺着热气往鼻子里钻。
鱼尾翘起来,真像只伏着的松鼠,旁边缀了几根香菜丝和葱白。
“别停筷子。”
陈越抿夹起一块鱼肉,朝那几个人点了点,“留点肚子,待会儿还有鸭子。”
几个人嘴里塞着菜,含含糊糊地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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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越抿的耳膜被持续敲击,那声响来自脑海深处——声望值到账的提示音接连炸开,像有人在用指节敲他颅骨内壁。
指尖捏着筷子,他扫了一圈四周。
桌面上杯盘狼藉,每个人的嘴角都挂着油光,眼神里残存着满足。
看来这顿饭没白请。
瓷勺磕碰碗沿的声响从厨房方向传来。
一辆木制餐车被推出,推车的是个圆脸厨子,两颊的肉随着步伐微颤。
车面上躺着只金灿灿的鸭子,表皮泛着油润的光,仿佛在灯光下呼吸。
鸭身饱满,腹部微微鼓起,油脂沿着皮纹缓缓流淌。
餐车旁搁着几个白瓷碟:荷叶饼叠成巴掌大的方片,黄瓜丝切得细如牙签,葱白段整齐码放,深褐色的甜面酱盛在青花小碗里。
持刀的师傅手腕一抖,刀刃贴着鸭身滑过。
薄片翻飞,落在盘上码成半月形,边缘泛着焦脆的光泽。
一人伸手揭开蒸笼盖,热气扑上面颊。
他抓起一张荷叶饼,饼面烫得指尖发红也不肯松手。
抹酱的动作很轻,酱汁在饼皮上化开,像水墨渗进宣纸。
葱丝和黄瓜丝搁在 ** ,几片鸭肉覆上去,卷成一筒,咬下去时能听见齿尖碾破脆皮的声响。
酱汁在口中炸开,咸甜交织。
盘里的鸭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骨头露出来,泛着惨白的光。
腹中的饥饿感被彻底填平后,咀嚼的动作开始放慢。
有人放下筷子,端起茶杯,长舒一口气。
杯中的茉莉花茶冒着白雾,茶香与烤鸭的油腻在空气里纠缠。
正用茶汤漱着口中的残渣,楼上传来一声闷响。
像重物砸在地板上。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咒骂。
脚步声在头顶炸开,乱糟糟的,仿佛有人把一窝蚂蚁倒进了铁桶。
楼梯口冲下来一个穿黑恤的男人,额角沁着汗珠,领口湿了一片。
他冲进大厅,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劈裂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