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扔下一句,让他列个名单出来。
以后想见她也用不着特意跑一趟,直接找她就能办?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赌气,还是故意抛个鱼饵,看他会不会上钩?
女人的心思比纺车上的线还乱。
陈越抿现在也拿不准了。
那个林雯,究竟想走到哪一步?
明明是恨他入骨的模样,厌恶到骨子里去了,现在却偏要丢出这根线头,试试他的反应。
她到底想干什么?
陈越抿不是那种会趴在地上舔鞋的男人。
他从来没有那种念头。
伸手帮林雯,无非是想把自己当初欠下的账,一笔笔还清。
那颗良心才能安稳地放下。
毕竟,二十年前的旧事,把人家害得不轻。
但如果林雯以后要用这种忽近忽远、无理取闹的方式,非要他放低身段,以一种祈求的姿态站在她面前——
那还是趁早算了。
烟灰落进瓷杯的瞬间,指尖在窗框上叩了两下。
那个念头终于落地了。
往后林雯的事,能帮就帮。
她开口要的,由着她去办。
欠什么补什么,到底该怎么算就怎么算,谁也不拖谁。
但站到她面前的时候,腰杆得挺直,不巴结也不冷脸。
想通了这些,胸口那团闷气散了大半。
他站起身,胳膊举过头顶,脊骨咔咔响了两声。
踱到窗边,视线落向楼下。
这个冬天的雪下得磨蹭,夜里落一阵,白天停一阵,今早才算真正歇了脚。
院子里的雪积得够厚,踩进去能没过脚踝,抬眼望去,到处都是刺眼的白。
车间那边派了人手出来扫雪,蓝布工装在白茫茫的底色上格外显眼。
干这活比在轧钢线上抡锤轻松十倍,有人手里扫帚挥着挥着就改了方向,专往别人脚上泼雪。
几个女工捏了雪团,偷偷绕到男工身后,往人脖领里一塞,尖叫声炸开,笑骂声响成一片。
一个瘦小的男工落了单,被三个膀大腰圆的女工合伙抬起来,嘿哟一声,丢进了装雪的翻斗车里。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裤腰被人拽了一把,吓得他连滚带爬往雪堆里拱。
陈越抿看着这一幕,笑声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肩膀跟着抖。
笃笃。
敲门声贴着笑声钻进耳朵。
他扭过头,金灿烂已经推开了门,嘴角往上翘着。
“科长,捡着宝了?笑成这样。”
陈越抿抬手指向窗外,笑声还没咽干净。”别站着,快来看。”
金灿烂眼珠子一转,步子迈得又快又急,两步就凑到了他身旁。
顺着方向往外一探,那个瘦小男工整颗脑袋扎进翻斗车里的雪堆,两条腿悬在外面蹬蹬乱弹,像条翻不过身的泥鳅。
一群婆娘围成半圈,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其中一个笑得前仰后合,蹑手蹑脚凑过去,手指一勾,那男人的工装裤腰带便松脱了,布料哗啦一下滑落到腿弯。
白花花的皮肉在冷风里晃了一下。
男人觉出不对劲,慌忙伸手去拽裤腰。
身体猛地一扭,那辆翻斗车的重心跟着偏了,铁架子嘎吱一声,整个倒扣下来。
轰的一声闷响,人的上半身被压在车斗底下,两条腿露在外面乱蹬,屁股还朝天撅着。
他挣扎着从车底下爬出来,手忙脚乱提好裤子,抓起墙角的扫帚就朝那群女人冲过去。
脚下踩到冰碴子,身子一歪,脸朝下拍在地上,紧接着整个人滚进了路边的雪堆里。
女人堆里爆出一阵尖利的笑声,在厂房的铁皮墙之间来回弹跳。
金灿烂瞥了一眼,脸颊一烫,快步转过身。
她抬手的动作很利落,巴掌重重落在陈越抿的胳膊上。
“下流!”
陈越抿嘴角抽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是吧?”
他的声音拔高了些,“金灿烂,这是谁的地盘?我是你领导!”
他揉了揉被打的位置,眉头拧成一团。
“你能不能有点轻重?那手劲儿抡圆了,能砸断一根肋骨!”
金灿烂侧过身站在他办公桌旁边,下巴微微扬起,两个眼珠子往上翻了一下,双臂交叠搁在胸口。
“你自己不看,怎么知道我看了?”
陈越抿噎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他最烦女人这套逻辑。
“我叫你看你就看?”
他咬着后槽牙,“我叫你吃屎,你也吃?”
金灿烂的眉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