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薄红从林雯的脸颊蔓延到耳根。
她想反驳,张了张嘴,发现找不到一根能撑住自己的骨头。
“那光棍不缺胳膊不缺腿吧?为啥打光棍?说到底,就一个字——懒。”
陈越抿掰了一下食指关节,发出一声闷响,“不肯出力,不肯挣钱,哪个女人愿意跟着他喝西北风?这两个孩子要是跟了他,你让他们吃什么?喝风能饱肚子吗?”
林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磨蹭了两下,指甲磕在木纹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陈越抿话锋一转,声调往下沉了三分:“所以啊,收养孩子,头一件事是什么?是摸清楚要收养的人,到底是个啥底子。”
他看了林雯一眼。
林雯的脑袋下意识地摇了摇,随即又僵住,重新把下巴抬起来,像一只搁浅的鹅。
“第一,收养的人,得上了年纪,膝下没自己的孩子。”
陈越抿伸出食指,“这样的人,才会把孤零零的娃当亲生的疼。”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得是两口子都还在,身子骨硬朗,不能有个病秧子拖累。”
林雯坐在桌前,手指攥着衣角慢慢松开,又握紧。
她盯着陈越抿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今天和他说的这些话,加起来比过去几年都多。
眼前这个男人,她记忆里早就是个混街头的毛头小子,可刚才那一番话,条理分明、层层递进,像是早就把这桩事翻来覆去琢磨透了。
她脑海里转过自己之前那些念头,一股凉意顺着脊梁爬上来——她的打算,比起来简直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过家家。
他问:“你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
林雯低下头,想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发丝擦过脸颊,带着一点不自知的失落。
陈越抿嘴角微微翘起,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的光。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这事巧了,我这儿正好有个人选。”
林雯猛地抬头,瞳孔微微放大:“谁?”
陈越抿站起来,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像在敲一记准音。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院里那位壹大爷,易中海。
他这辈子没生养过儿女,老来膝下空空。
他是红星轧钢厂的八级钳工,每月工资九十九块——这笔钱,养活一个孩子绰绰有余。
名声正、为人正派,在胡同里,是人人竖大拇指的道德楷模。”
林雯听完,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是暗夜中有人擦亮了一根火柴。
她唇角一挑,似笑非笑:“敢情你这半天绕来绕去,说了那么大一圈道理,就是为了给这位壹大爷量身定做的?”
陈越抿忍不住打了个响指,声音清脆,像是弹开了一颗紧绷的弦。”聪明。”
林雯翻了个白眼,冷冷笑了一声:“你损不损啊?”
陈越抿也跟着笑了,笑声不高,却带着几分真心:“损?不损吧。
人老两口在家里,巴不得有个孩子满屋跑呢。
你考虑清楚,这一回错过了,可就真没下回了。”
林雯不说话了,她只是盯着陈越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雪花从窗缝挤进来,扑在陈越抿脸上,凉得让人缩脖子。
他点燃一根烟,烟雾和哈气混在一起,模糊了玻璃上的冰花。
“凭什么拉我一把?”
林雯的声音像刀片刮过冻铁。
他嘴唇动了动,血丝还挂在嘴角。”欠你的,总得还。”
林雯笑了,那笑声比窗外的风还冷。”还?你拿什么还?你能还清?”
“还不清。”
陈越抿把烟递到嘴边,吸了一口,烟头烧得通红,“那就慢慢来,一天还一点。”
“别以为今天这事能让我松口。”
林雯的目光钉在他脸上,“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又开始飘的雪。”我知道。
不用你原谅。
想恨就恨着吧。”
烟灰掉在裤子上,他没去拍。
“我这命早就是你的了。
哪天想要,说一声就行。
我做这些,不过是想让自己心里好受点。
哪怕只补上你受的罪里头最轻的那一块,也算值了。”
林雯没接话。
她盯着他嘴角那个伤口,血珠子正往下淌,滴在烟头上,把白纸染成褐红色。
“呵,你这种人也会说这种话。”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自言自语。
陈越抿扭头看她。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