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抿嘴唇动了动,没插话。
魏金菊继续说:“那光棍一看对象死了,俩孩子没人管,就成了累赘,说什么也不肯要。
如今那两个小的就搁在居委会屋里待着,没地方送。
林雯急得团团转,实在没辙,只能往上一级报。”
她说着说着,视线透过玻璃窗落在外头楼梯上,林雯正扶着栏杆一步步往下走,步子很慢。
魏金菊赶紧冲陈越抿使了个眼色,嘴唇抿紧,不再出声。
正午时分,街道被一层层积雪压得发不出声响。
有个女人推门走进院子,衣料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灰白天光落在那件厚实的白衣上,像在陈旧的雪堆里移动的碎瓷。
她用羊毛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手指套在皮手套里,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木质门框发出一声轻响,她掀开帘子朝屋里说了句话:“魏主任,我去趟火柴厂。”
帘子落下前,里头传来中年女人干脆的回应:“好。”
几秒后,那个叫陈越抿的男人还站在原地,似乎没反应过来。
魏金菊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声音压低了却透着不耐烦:“还愣着?去跟着运火柴盒。”
他咧嘴笑了笑,转身抓起棉帽扣到头上,拽了拽手套的边沿,把桌上的文件塞进挎包,三步并作两步跟了出去。
院子里,那个白色身影已经跨上了一辆墨绿色的女式自行车,脚下一蹬,车轱辘碾出一道浅浅的雪印,径直出了大门。
陈越抿赶紧推起自己的车,脚一蹬也跟了上去。
风卷着雪粒迎面扑来,有一瞬间看不清十步之外的东西。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两辆自行车前后拉扯着前行。
他想骑到和她并排的位置,油门踩得紧了些。
他的前轮刚靠近她的后轮,她的踏板就开始加速,链条绷得发出干涩的响声。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较着劲,轮子在雪地上画出两道交错的痕迹。
前方是一段斜坡,她没有减速,反而弓起身子冲了下去。
眨眼之间,雪雾扬起,先是一声沉闷的撞击,接着金属刮擦地面的刺响像被风撕开的布帛。
陈越抿猛踩几下冲下坡。
雪地上,那个白色身影侧躺在那里,一只手撑着地,却撑不起身体。
墨绿色的自行车倒在两步之外,后轮还在打着空转,前轮却被挤压成了扭曲的扇形,钢圈与辐条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朝天戳着。
“林副处长?”
他翻身下车,脚在雪地里打了个趔趄,三步两步蹲到她旁边。
她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脸白得像地上的积雪。
“摔哪儿了?”
他伸手想去托她的手臂,指尖刚碰到大衣袖口,她整个人僵硬了一瞬,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被咬碎的低哼。
林雯猛地抬手,指甲划过他手腕皮肤,留下几道泛白的痕迹。
“离我远点。”
尾音在喉咙里断了半截,像被什么堵住。
陈越抿没吭声。
他蹲下身,手指隔着衣袖扣住她的小臂,从腕骨一路摸到肘关节。
她刚才摔下去的地方正对着隔壁院墙根,那边堆了一冬天的雪压得瓷实,足有半人高,像层厚棉垫子接住了她。
“撒手。”
林雯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砸在他肩上,力道不算轻,他的肩膀微微后缩了下。
陈越抿没松。
他往上一提,把她整个人从雪地里拽了起来。
鞋底踩着冻硬的雪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雯,差不多得了。”
她愣了愣,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冷得能刮下霜来。
“不接着演了?不是说不记得以前的事?”
雪片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下眼,那些碎末化成水顺着眼角淌下来。
“我确实忘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可你一进门就这副样子,我逮着身边的人问了一圈,拼拼凑凑,那些事就一点一点回来了。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站在你面前。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
我对不住你。
我道歉,对不起。”
林雯站在他对面,眼泪顺着下巴滴进领口里。
可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把 ** 胸口还没 ** 的刀。
“对不起?”
她笑了一声,笑意没到眼底就散了,“你捅完人,换个地方躲三年,回来一句对不起就想把账一笔勾销?陈越抿,你想得也太轻巧了。”
雪下得更密了,簌簌地落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