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挑那些老实巴交的窝囊废下手。”
“她那点破事儿,随便拎一件出来够她喝一壶的。”
“这回算她瞎了眼,撞到您邻居头上。”
“您把心搁肚子里,我这就去找她聊聊,保准让她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
“明儿个中午之前,准给您回话。”
叉子的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陈越抿脸上。
陈越抿站在办公室门口,指尖捻着烟卷。
他清楚得很,叉子这孙子在月光胡同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
当年街上混的时候,也就比自己矮半个头。
收拾这么个女人,跟捏死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行,事儿办完了,我摆一桌。”
陈越抿把剩下半包烟塞进叉子胸前的口袋里。
叉子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鼻腔里涌上一股酸胀的热流。
上一次陈越抿请他吃饭是什么时候?压根就没过这种事。
“谢民哥!”
叉子的声音都在发抖。
陈越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屋里。
第二天晌午,阳光晒得走廊瓷砖发烫。
陈越抿刚拿起饭盒,敲门声响了。
“进来。”
叉子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民哥,摆平了。”
自行车轮胎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响动。
陈越抿把车支在院墙根,摘下手套拍打了两下裤腿上的灰。
屋里传来饭碗磕碰的声响,王婶一家围坐在桌旁,饭菜冒着热气,却没人动筷子。
空气里浮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闷,王占军坐在靠门的位置,眼窝深陷,眼睛里全是血丝,两片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看到陈越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腾地站起身,椅子腿刮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跃民,怎么样了?”
声音又干又涩,带着一宿没合眼的疲惫。
陈越抿跨过门槛,把棉帽摘下搁在桌上。
帽檐边沿渗出一圈汗渍,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色的水光。”王叔,事情解决了。
我刚托人递了话,那边松口了,不再追究,赔偿的事儿也免了。”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王婶的肩头猛地塌下去,眼眶里蓄了半天的泪终于兜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反复点着头。
王占军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最后憋出两个字:“谢了。”
王亚涛缩在角落里,脊背贴着墙,整个人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猫。
这几天他没睡过一个囫囵觉,闭上眼睛就是对方追上门来要钱的画面。
此刻听到这个结果,他先是愣了两秒,然后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顺着墙壁滑坐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陈越抿没多看王亚涛,把视线转向王占军。”那姑娘年纪不大,胆子也小,一开始撂狠话不过是想多要点。
我跟她讲了讲道理,她就明白了。”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小事。
王占军快步绕过饭桌,一把抓住陈越抿的胳膊,粗糙的手指头箍得很紧。”过两天,过两天一定请你吃顿好的,把老赵、老刘他们都叫上,我得当面给这孩子敬杯酒。”
他的声音在发颤。
陈越抿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王占军的手背,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不用这么大阵仗。
要是实在过意不去,改天单独喝一盅就行。”
他收回手,弯腰从地上捡起刚才掉落的棉帽,重新扣到头上。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利落的下巴线条。”得回去了,下午还有事。
你们先把饭吃了,别饿着肚子。”
王婶已经从最初的激动中缓过神来,抓了一把花生硬往陈越抿口袋里塞。
陈越抿笑着挡了回去,侧身跨出门槛。
门外的风裹着煤灰味儿呛进嗓子眼,他竖起大衣领子,缩着脖子往自行车方向走。
跨上车座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院门方向——王占军正站在门口目送他,身后是暖黄的灯光和一屋子终于活过来的人气。
脚踏蹬下去,链条嘎吱嘎吱转了两圈,自行车拐过巷口,消失在一排灰扑扑的院墙之间。
# 正文
王占军的老伴拉着儿子王强的手,指尖还在发抖。
刚才那句话——派出所的人说“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