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抿嘴角一弯:“这有什么难。
回去多跟你爹聊聊。
到时候啊,你数钱怕是要数到手发酸。”
周围人多,他没把话挑明。
胖子心里门儿清——要是他老爹那个粮站能出面,替陈越抿把那些压价的余粮收进来,这买卖可就真做大了。
可这事儿,胖子到现在都没敢跟家里提半句。
前两天偷偷跑乡下收货,还是跟小老虎一块儿摸去的,瞒着老爹。
陈越抿心里有数。
这种事急不来。
隔三差五在胖子耳边敲打敲打,日子久了,他自然会去磨他爹。
对小老虎,陈越抿也打算用这法子。
虎子他爹在金鱼胡同当采购,要是能借着供销社的指标多收些货——指标之外的东西,低价转到他手上——那私下跑乡下的风险就能压下去大半。
货源也能稳当不少。
只不过,胖子和虎子他爹都是谨慎人。
这个年头,钱不算什么,思想才要紧。
想让他们转过弯来,得慢慢磨。
信托商店一共三层楼。
两个人一层接一层往上逛。
陈越抿说,想看看里头都摆了什么。
一楼搜刮的是大家伙,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冒光。
我转遍了那片区域,只在角落几个柜台上瞥见点稀薄的金色雾气,很快就被我收了干净。
二楼摆的是家具和储物柜,零零散散几件也带着那种微光。
我没多停留,挨个碰过去,那些颜色便尽数消失在了指尖。
三楼才是卖值钱玩意的地方。
柜台多,人却不多,脚步声踩在木地板上回响得格外清楚。
我刚踏上楼梯,目光就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雯。
她立在柜台前面,手里翻着一个棕色皮套的海鸥单反相机,指尖拨弄着那铁皮壳子,嘴压低了声音跟对面的女营业员说着什么。
我看过去时,她正歪着头笑,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但那轮廓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我身后的胖子也愣住了。
我们两个的一只脚已经踩进店里,这会儿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胖子脸上的肉跟着抖了两抖,拼命用眼神朝我甩过来——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怎么办?
柜台里头的两个人显然也感觉到了门口有动静。
林雯和那女营业员几乎同时转过头来。
林雯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她嘴角那一丝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立刻像水结了冰一样,凝固住,然后彻底冷下来。
她扫了我一眼,像看一个不太相干的人,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摆弄那台相机去了。
“陈越抿?”
营业员的声音却突然响起来,带着一丝软腻腻的味道,像是挤出来的惊喜。
我这才把注意力从林雯脸上移开,定睛一看那站在柜台后的女人。
蓝色毛呢大衣裹着高挑的身形,披肩长发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张精致的瓜子脸,眉眼弯弯,带着笑。
很熟悉。
那阵熟悉感猛地撞进脑子里,紧跟着,往昔那些日子纷纷扬扬地翻涌了上来。
# 他愣在原地,眉头拧成一团。
“胡颖?”
这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一个女人小跑着靠近,鞋底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 ** ,陈越抿,还真是你!”
她声音里裹着笑意,尾音上扬。
“多少年没见了!”
“你跑哪去了?”
“该不会是怕我缠着你吧?”
“老天,居然在这儿撞上了!”
空气像是被冻结了几秒。
陈越抿的嘴唇动了动,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旁边的胖子脸上的表情像打翻了的调色盘——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跳动,先扫过陈越抿,又飘向胡颖,最后远远地瞥了一眼正摆弄海鸥相机的林雯。
那种看热闹的兴奋劲儿,怎么藏都藏不住。
胖子并不认识胡颖。
但那一番带着暧昧味道的话里,傻子都能听出点猫腻来,俩人之间绝对有过什么。
记忆像被什么撬开了缝隙。
陈越抿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几年前的画面——胡颖那时候还是个标准的叛逆少女,胡同里那些老人们嘴里的“尖果儿”
、“大飒蜜”
,跟在大院一个大哥屁股后面混。
后来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