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手死死抠住车座边缘,膝盖夹紧后轮两侧的铁皮挡泥板,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嘴唇翕动几下,声音软下来:“哥,亲哥,刚才是我不对。
不嘴碎了,您把轮子放下来行不行?”
车头砸回地面,悬架震出闷响。
前方出现一道土坡。
陈越抿双腿蹬踏加速,车身剧烈摇晃往上攀升。
冲过坡顶的刹那,风灌进领口,刮得耳廓发麻。
他扯着嗓子问:“胖子,信托商店在城西哪个旮旯?”
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喘息:“西单、菜市口、天桥……西四、东四、北新桥、新街口都有。
挑个近的,咱就去哪。”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 ** ?哪家店里摆着锅炉卖?”
陈越抿小腿肌肉绷得像琴弦,冷汗顺着鬓角淌进脖颈。
胖子咧开嘴,牙缝里露出狡黠的笑:“那我真说不准。
要不等下挨着门面一间间看过去?总有一家用得着那铁疙瘩。”
后轮轧过碎石,颠得谈话断断续续。
陈越抿肺腔里呼出的气息越来越粗:“你在后头倒是逍遥,老子两条腿快蹬断了。
下来自己走。”
“别急啊,又不是赶着投胎。”
胖子伸手拍了拍前座那人汗湿的后背,“往下冲完这个坡,左拐直走,就是西单那家最大的店。
货应该最全。”
刹车皮抱紧轮毂,橡胶与柏油路面摩擦出焦味。
刺耳的尖叫还没散尽,胖子的身体已经离开座位,朝前栽去——
手揪住前座那人的衣摆,指甲隔着布料嵌进皮肤。
脚掌蹬着脚蹬,整个人悬在车架边缘晃荡,像被风吹歪的旗杆。
冻住的柏油路上,冰碴子被轮胎碾得噼啪炸响。
那辆墨绿色女式自行车从斜刺里冲出来时,车轮底下压着碎冰的声响先传了过来。
街面上浮着一层薄冰,反着路灯昏黄的光,骑车人显然没料到脚下这么滑——拐弯的时候后轮猛地一歪,车把剧烈抖动,连人带车撞上马路牙子,铁架子砸在水泥上发出钝响。
胖子正要往下跳,陈越抿伸手拦住了他。
摔在地上的人爬了起来,裤腿沾着亮晶晶的冰渣,膝盖处洇开一片深色水印。
那张脸抬起来的瞬间,路灯照出清秀的轮廓,眉骨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雯?”
胖子的声音被惊得变了调,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陈越抿没吭声。
他早就听见了那串铃声——急促、断续,像是车铃被人狠狠拨了几下又松开。
南锣鼓巷那块儿的人都知道,能在结冰的路面上把车骑出这种动静的,只会是她。
林雯弯腰拍着裤腿,冰渣粘在羊毛布料上,怎么拍都拍不干净。
她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扭过头来,看见坡道上停着辆自行车,车座上坐着个人,捏着手刹,后头还载着个圆滚滚的身影。
陈越抿嘴角扯了一下,眼底的光晦暗不明,像是在忍住什么笑意。
林雯愣了两三秒,脸上温度骤然蹿起来。
她咬了咬嘴唇,狠狠瞪了那个人一眼,一瘸一拐地把倒地的自行车扶正,跨上去使劲蹬了几脚,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冷风刮过来,吹得胖子打了个激灵。
他伸手捅了捅陈越抿的后背,压低声音说:“民哥,那是林雯。”
陈越抿鼻子里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刚才她摔倒的那个位置,路面上的冰碴子被碾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辙印。
陈越抿只答了那么一句,声音淡得像白水。
胖子坐在后座,脑子里已经编出一整出戏。
他想,陈越抿八成是瞧见林雯了,那些陈年旧账又翻出来了。
这会儿肯定在自责、内疚、失落,五脏六腑拧成一团。
他哪能想到,坐在前面的那位,憋笑憋得浑身发颤,整张脸胀得通红,两条腿都在自行车踏板上抖。
要不是胖子在后头碍着,他非得放声笑上两分钟。
胖子见他不吭声,赶紧往上递话:“民哥,都翻篇了!人得往前看!你当年对不住林雯,那是真对不住,可这事儿已你要是真放不下,心里头难受,那就再追回来呗!”
陈越抿把笑意硬生生吞回去,扭过头,板着脸瞪了胖子一眼:“你脑补的功夫见长啊?”
胖子一愣:“啥?脑什么?”
“脑补”
这词儿是从后世带过来的,胖子当然没听过。
陈越抿差点漏了底,也不多解释,甩了一句“闭嘴”
,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猛地窜出去,朝信托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