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是他从东北带回的那批货,得当面交给金宝,让他登记造册,摆上架子开始卖。
从档案室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太阳刚爬到胡同的屋檐上。
他又躺回床上眯了一觉。
醒来后去宾馆食堂舀了一碗粥,掰了两块馒头,慢吞吞嚼完,才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门。
脚蹬子一踩,链条嘎吱轻响,车子拐过路口,往钢蛋家那条巷子滑去。
天蓝得透亮,像刚用碱水刷过的玻璃。
空气里飘着焚烧煤饼的焦味,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冷。
一阵鸽哨从头顶划过,十几只灰鸽子绕着一座灰砖楼盘旋。
冻住的河面上,有人在冰层上砸开一个脸盆大的窟窿,蹲在旁边,握着鱼竿一声不吭地盯着水面。
几个孩子拖着木板钉成的冰车,在冰面上来回疯跑,鞋底踩得冰碴咔咔响。
胡同口有人在滚铁环,铁圈擦着青砖墙跑出细碎的火星。
另一些孩子蹲在地上,拿一根香点鞭炮,扔出去两三秒,啪一声炸开在墙角。
还有人抽陀螺,鞭子甩得啪啪响。
日子不富裕,但那些笑声和叫嚷声,实实在在塞满了每一条窄巷。
陈越抿蹬着车,鼻腔里灌满了这座老城的气味。
骑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钢蛋家的院子。
今天是休息日,小老虎和胖子都不用去厂里点卯,他早就让人带过话,两个人天没亮就赶来了。
车子还没进院门,里头就闹哄哄传出一阵笑声。
他推着车跨过门槛,院子里晒着的棉被挡住了半边脸,几个人正蹲在屋檐下,嘴里叼着烟,唾沫横飞地比划什么。
院子里头,阳光晃得人眼睛发亮,暖烘烘的跟烤熟的石头似的。
几个人裹着粗厚的棉袄,围着一个新垒起来的烧烤台子,火苗子扑腾着,脸上的笑影映在烟气里,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吵着。
那台子是钢蛋这两天拿院子角落的碎砖头砌的,形状又长又窄,中间掏了个凹槽,木炭塞进去点着了,肉串架在上头,油滴到火里滋滋响。
炭火已经烧了一阵,烟早散干净了。
木炭顶上冒着橘红色的光,热浪扑过来,逼得人往后退半寸。
陈越抿跨进门的时候,一群人全背对着门口,谁也没听见脚步声。
钢蛋从屋里端着一只大铁盘子出来,抬眼看见他,嗓门提得老高:“瞅瞅,谁来了!”
众人扭头,瞧见陈越抿站在那儿,立刻炸了锅似的迎上去。
有的喊“民哥”
,有的叫“你总算回来了”
,还有人拍着大腿笑:“哈哈,这回能开动了!”
陈越抿一眼看见金宝也站在院子 ** ,嘴角咧得跟太阳似的,满脸亮堂堂的。
他往那边走了两步,问:“金宝,腿咋样了?”
金宝激动得在地上蹦了一下,落地时脚掌拍得石板“啪”
一声响。”民哥,彻底没事了!昨儿就能下地了,今天一点感觉都没了。
你给我用的啥药啊,咋好得这么快?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痂自己就掉了!”
说着,他撩起衣裳角,露出腰侧那块地方。
陈越抿低头扫了一眼——果然,之前动过刀的口子已经跟周围的皮肤一模一样了,连条疤印都看不太真切。
他心里转了个念头:当然是系统给的最好的那种药,不然哪可能这速度。
天气这么冷,就别惦记药的事了。
能好起来,我这心里才算踏实。
几个人围着陈越抿,又是一阵吹捧,话里话外透着热乎劲儿。
陈越抿脑子里响起叮叮咚咚的提示音,声望值又往上跳了几跳。
“哥,这趟出去,顺当不?”
胖子把冻得发红的双手搓了搓,挤到跟前,胖脸上写满了好奇。
“还行吧,路上出了点小岔子。”
陈越抿把自行车支稳当,走到烧烤炉边,把手伸到炭火上方烤着,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风大。
“啥岔子?”
“讲讲呗,民哥!”
“别掖着藏着啊!”
几个兄弟全围上来,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得不行。
“有三个敌特想劫火车。”
陈越抿从小老虎那儿接了根烟,叼在嘴里,烟雾从鼻孔喷出来,“一个被火车碾死了,一个让我给毙了,剩下的那个活捉了。
案子已经移交到铁路公安那边了。”
他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讲别人的事。
人群里爆出一阵惊呼。
七嘴八舌地催他赶紧细说。
钢蛋把一个大铁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