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抿放下杯子,又夹起一个饺子:“都拉些什么货?”
# 郭进宝掰着手指数着:“大米、白面、榛蘑、人参、松茸,还有皮货……”
陈越抿的眼角跳了一下。
这些东西要是运到京城,放在他那间公司里转手——他脑子里已经算出了利润。
“全是林子里出来的货啊。”
他顺着姑父的话往下接,“可机床厂又不是收山货的,拉这些做什么?”
郭进宝和妻子对视了一眼,两人嘴角都压不住往上翘。
“你这就不明白了。”
郭进宝嘬了口茶,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得,“我们厂上上下下加起来上万人,做出的机床卖遍全国,连海外都有订单。
效益摆在那儿,钱赚了,总不能全上交吧?职工的福利得跟上。”
陈越抿用手指敲了敲桌沿,脸上挂着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那些东西——是给职工发的?”
“没错。”
“这可真……”
他故意拉长了声调,“我在厂里也当个小科长,逢年过节顶多领点粮油、白菜、搪瓷缸子、劳保服。
跟您这一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郭进宝和妻子同时笑出了声。
“所以说啊,”
郭进宝拍了拍膝盖,“咱们东北,那可是共和国的长子!”
陈越抿捧场似的点了点头,姑父果然接着往下说了。
“你以为就这些?多了去了!冻带鱼、猎人打的狍子、外国来的巧克力、白酒、水果罐头、豆油、花生油——数都数不过来。”
陈越抿听得喉咙发紧。
他脑子里划过一道念头:东北这地方,真是块肥得流油的宝地。
林子里的东西往外拉,厂里发的东西往兜里揣,简直是座挖不完的金山。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抬起头,看着姑父那张红光满面的脸,已经在琢磨怎么开口了。
那些货,得想办法弄到手。
黑土被晒得发烫,踩上去能感觉到脚底板传来的温热。
放眼望去,大平原延伸得没有尽头,四周的山林浓密得像是用什么刷子一层层抹上去的,湖泊和河流在低洼处闪着碎光。
地里有刚冒头的苗,林子里能听见野物穿过灌木的响动,水里时不时翻起一片水花。
再往远处看,工厂的烟囱像一根根竖起来的铁手指,直挺挺地戳向天空。
所有的东西,种出来的、林子里的、水里的,但凡能想到的,都齐全。
临近铁路那一片,到处都是工人进进出出的身影。
市场上卖的东西,从锅碗瓢盆到布料针线,一样不缺。
那年头说物资紧俏,其实也没那么绝对。
缺的不是东西,而是能把这些东西匀开的那只手。
没人在中间调拨,结果就是该吃上饭的人吃不上,不该缺的东西反而堆在角落里落灰。
陈越抿把手里的碗转了转,眼睛盯着桌面上一碟咸菜。
听完姑父嘴里那些厂里发的福利,喉结动了动,声音跟着放低了些:“姑父,你们厂里那些东西,米面粮油,布料肥皂,说得我眼热。
有没有路子能弄点?”
郭进宝 ** 杯端起来,牙缝里挤出个笑纹:“弄什么弄,等你走的时候,我帮你包几样带回去。
回头跟物资科的钱科长说一声,从他那儿拿点。”
陈越抿眉毛抬了一下:“还能直接找他买?”
老姑在旁边把筷子搁下,朝外屋门口扫了一眼:“明着来当然不行。
钱科长跟你姑父是老交情了,私下递句话,这点事他能办得了。”
郭进宝抿了一口酒,拿杯沿碰了碰陈越抿的杯子。
他脸上的褶子挤到一块儿,那神态带着一股得意的劲儿,像是在说:小子,你挂着个科长的名头没错,可真要论实惠,还没我这开车的好使。
陈越抿 ** 咽下去,嘴唇抿了抿,又开口:“姑父,能不能让钱科长多拿点?钱我出。
这次押火车过来,回去的车厢有几节空着,正好能装。”
郭进宝的笑僵在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喉管那儿堵住了。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话里头的意思。
那年头的规矩,谁碰那根线,谁就得进去蹲着。
这两年,关外那些便宜货,总有人偷偷往关内带。
逮着的,一个没跑,全判了。
老姑和姑父闭了嘴,谁也没吭声。
陈越抿把话接了过去:“您二位放心,这事半点风浪都翻不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