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窗户那侧,横着一张长条木桌,桌面的漆皮早被热水烫得斑驳起翘。
两把铁腿凳子塞在桌下,凳面上磨得发亮。
桌上搁着几个铝饭盒,盖子边沿渗出油渍,旁边立着两只搪瓷缸子,印着铁路局的字样。
这些东西的主人,是常年跟这趟车的两个铁警。
他们在这条线上跑了不知道多少趟,连饭盒上磕出的凹痕都跟这车厢一样熟悉。
剩下的空间,是两个卧铺隔断。
格局跟普通车厢没区别,上下三层铺位,窄得翻身都得小心。
第一个隔断里堆着那俩铁警的行李,铺盖卷、挎包、几件换洗的衣裳。
陈越抿和金灿烂对了一眼,谁都没说话,拎着自己的东西拐进旁边的隔断。
下铺,一人占一边。
金灿烂把背包扔到中铺上,背包带垂下来晃了晃。
铺位之间隔着条过道,窄得伸直腿都能碰到对面。
一男一女面对面坐在下铺——空气里有点不自在。
但整节车厢就这俩隔断能用,没得挑。
姓张的那个铁警踏着楼梯上去,抓起靠在炉边的铁铲,铲了三四铲煤球丢进炉膛里。
火星溅出来,在铁皮上噼啪弹了两下。
他头也没回,冲下面说了句,饭盒拿过来搁台子上,什么时候想吃都是热的。
陈越抿跨过去,把两个饭盒提起来,放到炉子旁边伸出来的铁皮托板上。
张晓军后半夜要轮值,扒完一盒饭,抹了抹嘴,从铺位翻出件军大衣盖在被子上,缩进被窝里,没一会儿呼吸就沉了。
那个叫王岩的铁警话不多,跟陈越抿搭了几句腔,声音压得很低。
之后他在桌边坐下来,端起饭盒,一口一口地吃,动作慢腾腾的,像在嚼着时间。
吃到一半,他伸手提起炉边那把铝皮热水壶,给陈越抿和金灿烂一人倒了一杯热水。
热气腾起来,撞在冰冷的空气里,变成一团白雾,很快散了。
# 金灿烂放下筷子时,铝制饭盒磕在铁桌上发出闷响。
陈越抿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两人端着搪瓷缸子走到卧铺车厢连接处,靠着车窗坐下。
窗外是不断后退的灰色大地,枯草在风中剧烈摇晃。
火车已经驶过城区,铁轨两侧的房屋变得越来越稀疏。
光线暗下去时,远处地平线还残留着一抹暗红。
近处是一片片低矮的村舍,土墙上的裂缝清晰可见。
没有融化的积雪盖在褐色田野上,像是有人随手撒下的盐粒。
风贴着地面刮过,卷起尘土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隔着双层玻璃,依然能听见外面类似野兽低鸣的风声。
车厢尽头,王岩坐在锅炉旁,手边放着一本卷了边的书,封面印着“铁道游击队”
几个字。
他每隔一会儿就站起来,推开连接处的铁门,探出半个身子查看。
检查过道两侧是否有异常动静,再回来坐下。
“往里挪。”
王岩
陈越抿抬头看他。
“晚上有野孩子砸车。”
王岩把烟头掐灭在墙上的烟灰盒里,“上个月,两个执勤的同事被飞进来的石头砸破了脑袋,满脸是血送下去的。”
陈越抿刚准备招呼金灿烂换位置,眼角余光捕捉到窗外的异动。
一个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靠近,目标正是金灿烂靠着的方向。
他伸手把人拽进怀里。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车厢里炸开。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砸进窗户,在座椅上弹了两下,滚落脚边的床铺上。
碎玻璃渣子溅落,在车厢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金灿烂一侧的玻璃窗上留下一个拳头大的破洞,边缘参差不齐。
寒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桌上搪瓷缸子里的水起了波澜。
陈越抿捡起枪,冲出车厢连接处的铁门。
他站在通过台上,手撑栏杆探出半个身子。
远处黑暗中,断断续续传来几个孩子的笑声,很快就被火车的轰鸣声吞没。
木板堵住破洞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冷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油桶旁边堆着几块废弃的布料,王岩随手扯下一块塞进缝隙边缘,又从上铺拽下一床薄被,用力按在木板上。
被角被风吹得啪啪作响,他用手掌压了几次,总算让那股寒气收敛了些。
远处传来叫骂声,声音在空旷的铁路线上回荡了几秒就被风带走。
王岩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