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咬得很清楚,“要是那堵墙没倒,我现在可能都在念大学了。”
灶房里传来锅铲刮锅底的声音,赵大娘喊了一声什么,油锅又响了。
金宝抬起头,嘴角又翘起来,但那股高兴劲儿里混了点别的东西。
陈越抿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碎火星掉进铁皮盒子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嗞响。
半小时前金宝还躺在床上,两条腿像两根木头桩子。
陈越抿让他试着动了一下,脚趾头先弯了弯,然后脚踝转了个圈,膝盖也能屈伸了。
金宝愣了两秒,随即从床上撑起来,光脚踩在地上,站直了。
收放自如,跟之前一模一样。
脑子里那声响来得突然,像有人拿小锤子敲了一下耳膜后面的骨头。”治疗腿部瘫痪者一名,奖励功德点800!”
那行字在意识里闪了一下就没了,留下一阵嗡嗡的余韵。
金宝那时候已经把赵大娘喊进来了。
当着 ** 面,他从床沿站起来,往前走三步,又退回来两步,然后小跑了两步,像是怕自己忘了怎么跑。
赵大娘的围裙还攥在手里,嘴唇抖了几下,眼泪先下来了。
娘俩抱在一起,金宝的背脊弓着,赵大娘的手拍在他肩膀上,一下一下,没什么力气,但没停。
金宝的声音闷在他妈肩窝里,“妈,我能走了!我以后能走了!我可以挣钱了!”
他喊最后一句时声音高了八度,嗓子眼都劈了。
陈越抿走过去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得得得,消停一会儿。”
他说,“伤口的线还没拆干净,别把口子崩开了。”
金宝安静下来,嘴咧着,眼泪挂在腮帮子上也没擦。
他转过头看陈越抿,眼里亮得晃人。”跃民哥,太好了。”
他说,声音还有点抖,“这下我也可以跟着哥几个一起玩了。”
金宝的耳朵竖了起来,他看见陈越抿往门外瞥了一眼,喉结上下滚了滚。
“金宝,”
陈越抿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气音,“我给你找了件事,你干不干?”
金宝立马就明白了。
他这条命是陈越抿从鬼门关拖回来的,要不是那碗热粥和半夜的守候,自己早就烧成一捧灰了。
他把自己也压低,几乎贴着对方的耳朵说:“民哥,你吩咐就是。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哪怕是 ** 放火——”
他顿了顿,呼吸变得急促,“我进去了,你帮我照看我妈,成不?”
陈越抿听了这话,嘴角一扯,怔了半秒,差点笑出声。
可心里像有团火在烧,那种温热的触感从胸口蔓延到指尖。
“没那么严重,”
陈越抿的语气放轻了些,伸手拍了拍金宝的肩膀,“脑子里都想什么呢?就是让你当个会计,记记账。
管账的。”
金宝的肩膀一下子放松了,连脊背都软下来,嘿嘿笑了:“民哥,会计怕什么?这活儿多好,我巴不得呢。
不用问, ** 。”
“你听清楚,”
陈越抿的脸色忽然一沉,瘦削的脸上那双眼睛变得锋利,“这会计跟别的不一样。”
他话音又低了下去,像是怕墙壁有耳朵。
他把手里那根没有墨水的笔尖在草纸上比划着,声音断断续续吐出来:“我们要弄大。
投机倒把这碗饭,我不能光一个人吃。”
金宝听着,嘴微微张开,愣在那。
陈越抿用笔尖在纸上戳出几个点。”第一个计划,就咱们六个人——我,胖子,小老虎,钢蛋,铁蛋,再加你。”
“钢蛋和铁蛋,送货,卖货。
你管账,管钱。
我找货。
胖子和小老虎……”
他停了停,笔尖在纸上画了个圈,“他们有人脉,现在还没想好怎么用,但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纸上那几个黑点被陈越抿的手指按了按。”赚来的钱,我拿五成。
剩下的,你们五个人平分。”
“怎么样?”
屋外有风灌进来,把墙角那扇破窗吹得嘎吱一响。
金宝没动,眼睛盯着纸上那几个墨水点,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隔了好几秒才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金宝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民哥,你说了算。
我那份就不要了,全归你。
能有口饭吃,我已经知足。
这条腿是你治好的,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陈越抿摆了摆手,语气变得硬了些:“金宝,咱们把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