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明天晚上,南锣鼓巷街道办事处那边要搞一次打击投机倒把的突击行动。

    这一赶,钢蛋和铁蛋兄弟俩那边的摊位上,人流肯定会涌过来。

    到时候,货卖得快,手头那点存货撑不了几天。

    他心里早就盘算过一遍了。

    从他手里出去的便宜野猪肉,每一斤都带回来点功德。

    这事他已经反复验证过,错不了。

    所以,今晚必须进山一趟。

    趁着夜色,赶紧弄几头野猪回来。

    午间的日光斜斜地铺在水泥路上,积雪化了大半,地面汪着一层混着黄泥的脏水。

    车轮碾过去,泥点子溅上裤腿,湿冷黏糊的触感贴着皮肤。

    陈越抿攥紧车把,眯眼看了看前面。

    供销社门口有人正往外走,手里拎着东西。

    他把车头一偏,没朝家拐,反而拐进了棉花胡同深处。

    要去刘老爷子那儿借那辆马车。

    其实他打从早晨就盘算好这事了。

    野猪在空间里躺着,一转眼就能取出来,根本不需要畜力拉运。

    但那地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哪怕夜里睡觉翻身,嘴里都得咬紧牙关。

    所以表面工夫得做全套——去老爷子那借车,推车进山,再推车回来,每一步都不能跳过去。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他刹了一脚。

    柜台后面的大姐正低头用指甲掐报纸上的油墨字。

    陈越抿掏出零钱,搁在玻璃柜台上,指了指身后的货架。

    那瓶牛栏山二锅头被夹过来,又添了一斤油炸花生米,油纸一裹,散着热乎乎的焦香味。

    借车上门,空着手说不过去。

    自行车拐进棉花胡同的时候,地上的黑泥汤越来越厚。

    大中午的,太阳明晃晃挂在头顶,前几天冻硬的路面全泡软了。

    车轮每滚一圈,都像在搅一锅黏粥,泥水溅在他鞋面上,布鞋帮子洇出一片深色。

    他不太确定老爷子这个时辰在不在家。

    按以前的经验,大白天的,那人多半在外面给人拉货。

    这种天,拉的是冬储菜——几个院子凑一车白菜,车钱大家平摊,家家户户都这么干。

    还没骑到大杂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动静。

    马蹄子狠狠踢着木桩,哐哐的,马棚里的干草被掀得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一声响鼻喷出来,又粗又急,像是那畜生在跟谁较劲。

    陈越抿推车进了院子。

    他看见那匹大青马正站在棚子里,四条腿不安分地刨着地面,整张马脸拉得老长,嘴角咧着,眼神呆中带野,跟博物馆里那尊铜奔马的表情一模一样,透着股说不出的滑稽劲。

    门帘掀开时带进一股干燥的尘土味,陈越抿左手拎着瓶红星二锅头,右胳膊夹着油纸包的花生米。

    土墙上的收音机正滋啦滋啦往外蹦京戏,那嗓子像砂纸磨铁锅,又涩又破,听的人牙根发酸。

    “刘爷,在家呢?”

    他抬高声调,弯腰钻进马棚隔壁那间矮趴趴的土坯房。

    炕上的老头腰板挺得笔直,盘腿坐着,脸上那副神情像刚从戏台子上下来。

    瞧见陈越抿进来,他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眼睛亮了亮,可嘴里那唱腔半点没停——反而瞪圆了眼珠子,拿手指头虚空一指:

    “呔!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陈越抿腮帮子鼓了两下,硬是把笑压回嗓子眼。”刘爷,这大太阳晒屁股的天儿,您不去挣两子儿,搁这儿嚎上了?”

    老爷子往后一仰,后脑勺枕上叠好的棉被,翻了个白眼。”嘿,孙子,告儿诉你,别不服气!百京的爷,就是爷!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喝,没别哒!干什么呀,给谁挣啊?玩儿命呀?”

    陈越抿 ** 瓶和纸包往炕桌上搁,单臂抡了个圈,竖起大拇指。”您吉祥!”

    老头拿指节敲敲桌面,咚咚两声。”得,马车拉走!把爷的大青马好好溜溜!那家伙几天没出去,刚气的尥蹶子呢!”

    “嘚嘞!”

    陈越抿笑出声,转身往外走,“您歇着,明儿还!”

    他掀帘子那工夫,身后追来老爷子的嘱咐:“进山小心点,别被猪给划咯!”

    马棚里传出一声响鼻,带着股委屈劲儿——大青马正拿蹄子刨地,铁掌刮在泥地上咔嚓响。

    陈越抿走过去,拍了拍马脖子侧面那一块汗湿的皮毛,掌心触到皮肤的颤跳,温热的,带着牲畜特有的腥臊气。

    马转过头,湿漉漉的鼻孔冲着他又喷了一口气,白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散开。

    陈越抿从马棚里拽出那匹大青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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