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赶,钢蛋和铁蛋兄弟俩那边的摊位上,人流肯定会涌过来。
到时候,货卖得快,手头那点存货撑不了几天。
他心里早就盘算过一遍了。
从他手里出去的便宜野猪肉,每一斤都带回来点功德。
这事他已经反复验证过,错不了。
所以,今晚必须进山一趟。
趁着夜色,赶紧弄几头野猪回来。
午间的日光斜斜地铺在水泥路上,积雪化了大半,地面汪着一层混着黄泥的脏水。
车轮碾过去,泥点子溅上裤腿,湿冷黏糊的触感贴着皮肤。
陈越抿攥紧车把,眯眼看了看前面。
供销社门口有人正往外走,手里拎着东西。
他把车头一偏,没朝家拐,反而拐进了棉花胡同深处。
要去刘老爷子那儿借那辆马车。
其实他打从早晨就盘算好这事了。
野猪在空间里躺着,一转眼就能取出来,根本不需要畜力拉运。
但那地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哪怕夜里睡觉翻身,嘴里都得咬紧牙关。
所以表面工夫得做全套——去老爷子那借车,推车进山,再推车回来,每一步都不能跳过去。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他刹了一脚。
柜台后面的大姐正低头用指甲掐报纸上的油墨字。
陈越抿掏出零钱,搁在玻璃柜台上,指了指身后的货架。
那瓶牛栏山二锅头被夹过来,又添了一斤油炸花生米,油纸一裹,散着热乎乎的焦香味。
借车上门,空着手说不过去。
自行车拐进棉花胡同的时候,地上的黑泥汤越来越厚。
大中午的,太阳明晃晃挂在头顶,前几天冻硬的路面全泡软了。
车轮每滚一圈,都像在搅一锅黏粥,泥水溅在他鞋面上,布鞋帮子洇出一片深色。
他不太确定老爷子这个时辰在不在家。
按以前的经验,大白天的,那人多半在外面给人拉货。
这种天,拉的是冬储菜——几个院子凑一车白菜,车钱大家平摊,家家户户都这么干。
还没骑到大杂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动静。
马蹄子狠狠踢着木桩,哐哐的,马棚里的干草被掀得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一声响鼻喷出来,又粗又急,像是那畜生在跟谁较劲。
陈越抿推车进了院子。
他看见那匹大青马正站在棚子里,四条腿不安分地刨着地面,整张马脸拉得老长,嘴角咧着,眼神呆中带野,跟博物馆里那尊铜奔马的表情一模一样,透着股说不出的滑稽劲。
门帘掀开时带进一股干燥的尘土味,陈越抿左手拎着瓶红星二锅头,右胳膊夹着油纸包的花生米。
土墙上的收音机正滋啦滋啦往外蹦京戏,那嗓子像砂纸磨铁锅,又涩又破,听的人牙根发酸。
“刘爷,在家呢?”
他抬高声调,弯腰钻进马棚隔壁那间矮趴趴的土坯房。
炕上的老头腰板挺得笔直,盘腿坐着,脸上那副神情像刚从戏台子上下来。
瞧见陈越抿进来,他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眼睛亮了亮,可嘴里那唱腔半点没停——反而瞪圆了眼珠子,拿手指头虚空一指:
“呔!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陈越抿腮帮子鼓了两下,硬是把笑压回嗓子眼。”刘爷,这大太阳晒屁股的天儿,您不去挣两子儿,搁这儿嚎上了?”
老爷子往后一仰,后脑勺枕上叠好的棉被,翻了个白眼。”嘿,孙子,告儿诉你,别不服气!百京的爷,就是爷!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喝,没别哒!干什么呀,给谁挣啊?玩儿命呀?”
陈越抿 ** 瓶和纸包往炕桌上搁,单臂抡了个圈,竖起大拇指。”您吉祥!”
老头拿指节敲敲桌面,咚咚两声。”得,马车拉走!把爷的大青马好好溜溜!那家伙几天没出去,刚气的尥蹶子呢!”
“嘚嘞!”
陈越抿笑出声,转身往外走,“您歇着,明儿还!”
他掀帘子那工夫,身后追来老爷子的嘱咐:“进山小心点,别被猪给划咯!”
马棚里传出一声响鼻,带着股委屈劲儿——大青马正拿蹄子刨地,铁掌刮在泥地上咔嚓响。
陈越抿走过去,拍了拍马脖子侧面那一块汗湿的皮毛,掌心触到皮肤的颤跳,温热的,带着牲畜特有的腥臊气。
马转过头,湿漉漉的鼻孔冲着他又喷了一口气,白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散开。
陈越抿从马棚里拽出那匹大青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