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三十不到。”
刘三儿一听这话,脑袋摇了三摇,烟灰被他抖落在地上,碎成灰白的一片。
“太小,我不接。”
“折腾那点地方,不够费事的。”
“您还是请回吧。”
陈越抿眼皮微微一抬,目光定在对方脸上,没有动。
“价钱好说。”
刘三儿瞥了他一眼,把烟从嘴角摘下来,夹在指间,“这位爷,真不是钱的事。”
“我祖上是给宫里修房子的,手艺传下来,接的都是正经活计。”
“您让我去给您弄一间老破小?”
“传出去,脸面上挂不住。”
“这钱,我不挣也罢。”
“往后您要是有了大宅子,再登我的门。”
“恕不远送。”
说完,他手心朝外伸了伸,做了个送客的姿势,转身抓起锯子,又埋头对付起面前那块木头。
陈越抿原地站了两秒,嘴角慢慢往上一弯。
他心里念叨起来——都说百京的老少爷们儿,骨子里都端着个架子,成天除了穷讲究,就剩下嘴皮子利索。
今儿一见,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眼前这位爷,张嘴就是皇上、皇宫的。
可照着他的岁数往前推,撑死了也才四十来年的事。
陈越抿把那个念头硬生生咽了回去——皇宫早没了,这话说出来只会显得可笑。
人活一辈子,总得有点东西攥在手里不放。
这一点,他倒是看得明白。
有真本事的人,腰杆才硬得起来。
要是对方一开口就满嘴应承,他反倒要掂量掂量。
毕竟这次不是小打小闹,整座屋子要从根子上翻一遍,请的人必须经得起推敲。
“行,您忙您的!”
“等地方宽敞了,我再来请您!”
“刚才多有冒犯。”
刘三儿见陈越抿脸色没变,这才还了一句。
换作旁人,这时候早该指着鼻子骂开了。
街道上东奔西走找刘三儿修房子的不少,十有 ** 都是些不起眼的平房。
刘三儿全都推了。
走的时候谁都得挨几句难听的——臭锯木头的、穷糊墙的、死脑筋之类的。
骂归骂,他的规矩从来不松。
老话说得好,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活儿不够称心,宁可趴在院子里磨那些木料,也不出去挣那些零散银子,坏了自个儿立下的规矩。
当然,偶尔也会有像样的活计送上门。
刘三儿使出浑身解数把每道工序都打磨到位,顺道赚一笔厚实的工钱。
两下里都落得高兴。
要不他自个儿那座院墙里怎么摆得出那般讲究的摆设?
从刘三儿那扇门走出来,陈越抿心里头确实有点堵。
被人看扁了。
看样子,得赶紧跑一趟街道办,先把隔壁那处院子盘下来。
到时候再回头找刘三儿。
他蹬上那辆二八大杠,朝着南锣鼓巷街道办事处骑过去。
恰好,保卫科那边值勤的排班表也理出来了,可以顺手交给林雯。
陈越抿脑子里闪过林雯的脸,后脑勺像被人砸了一拳。
不知道那档子事之前,他还敢在心里数落这姑娘——傲得跟只孔雀似的,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如今,他清楚自己就是当年那个把林雯伤透了的混账东西。
喉结上下滚了滚,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脚蹬着自行车踏板,链条咔咔响着碾过路面碎石子,心却像缠了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顺。
街道办事处那扇铁门很快出现在眼前。
看门的老头儿隔着老远就冲他咧嘴笑,露出颗金牙。
陈越抿从口袋里摸出根大前门,香烟纸在指尖沙沙响着递过去。
老头儿接烟的时候眼角的褶子更深了。
陈越抿咽了口唾沫,脚步沉得像灌了铅,一步步朝魏金菊那间办公室挪过去。
门板在他指节下咚咚响了两声。
魏金菊隔着玻璃看见是他,嘴里吐出两个字:“进来!”
陈越抿掀开那道布帘子,布边蹭过门框发出粗粝的摩擦声。”魏主任,巡逻的执勤表我给送来了。”
魏金菊嘴边浮起一层捉摸不透的弧度,下巴朝背身坐着的林雯扬了扬,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示意陈越抿把东西送过去。
“陈科长动作够利索的,”
她声音里带着丝意味不明的味道,“一天工夫就整出来了。”
陈越抿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硬着头皮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