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灌进来,混着外面泥土的气味。
“氧气。
还有碱性溶液——碳酸氢钠。”
“氧气有!”
王姐从墙角的架子上搬出那个绿色钢瓶,拖到桌子旁边。
丁秋楠转身去翻药柜,一边翻一边喊:“陈医生,碳酸氢钠是什么?”
陈越抿把氧气管 ** 病人鼻孔,调整了一下流量阀。”小苏打。
配成溶液雾化吸入,用来中和氯气的酸性。”
一听到“小苏打”
,丁秋楠立刻反应过来,从抽屉里翻出那包白色粉末,迅速兑了温水摇匀,端着搪瓷杯走回来。
“陈医生,这里没有雾化机,怎么弄?”
陈越抿看了一眼杯子里冒热气的液体,又看了看病人的嘴。
日光灯在铁皮柜上投出一道阴影。
他想了大约三秒钟。
“去找一个空的注射器,把针头拔掉。
再找一条干净的纱布。”
# 丁秋楠翻遍了储物柜的金属隔层,指尖触到一个塑料瓶的底部。
她拽出来时,瓶身反射着日光灯管的冷白——那是一只小号喷壶,喷嘴还残留着干涸的酒精气味。
陈越抿用掌心接住递来的容器,拧开瓶盖,将透明的碳酸氢钠溶液倒进去。
液体撞击塑料内壁的声音细碎而急促,他晃动数下,让溶液均匀覆盖内胆。
病人吸了两口氧气,青紫的嘴唇开始恢复血色。
眼皮颤动几秒,瞳孔重新聚焦。
陈越抿把喷壶嘴对准病人的口鼻方向,拇指压下弹簧按钮。
细密的水雾飘散开来,在空气里形成一片潮湿的阴影。
接下来的一刻钟里,病人交替吸入两种不同的气体。
先是带着碱性的微凉水雾,接着是干燥的纯氧。
喉管里那种火烧火燎的痉挛感逐渐平息。
咳嗽的频率从每分钟十几次降到三次,最后只剩下偶尔的干咽。
呼吸声平稳下来。
陈越抿的手指搭上病人的桡动脉。
搏动的频率从混乱变得规律,每一下都沉稳有力。
“管子拔了。”
他松开手说,“走廊那边推个轮椅过来。”
三个工友围上来,其中一个手掌还攥着沾了灰尘的安全帽。
他们看见病人不再抽搐,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感激。
“现在算安全了。”
陈越抿把喷壶放回桌面,“氯气把他的肺泡壁烧伤了,去医院才能处理肺部渗出的积液。”
他顿了顿,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送到红星医院,住院治疗三五天,后期不会留后遗症。”
工友们肩膀的紧绷卸下来。
有人揉着眼睛说谢谢,有人握住陈越抿的手掌摇了两下。
陈越抿绕到办公桌另一边,拨通车队值班室的号码。
话筒里传来电流的沙沙声,他简短说明事故情况,要求派遣一辆救护车。
十分钟后,轮胎碾过厂区碎石的声响靠近。
面包车的后厢门被拉开,几个工友合力抬起担架。
这年头工厂工人享受的待遇不差。
工伤治疗不需要自己垫付医药费,所有单据都由厂区财务直接划拨。
病人被抬上车时,工段长已经拿着盖了公章的医疗单跟了上去。
尾灯在厂门口的坡道尽头消失。
阳光穿过行道树的缝隙投下斑驳。
陈越抿耳边响起金属质地的提示音。
系统通报更新了功德值。
接着是丁秋楠在身后放下托盘的声音,她在病历本上记录了什么。
走廊那头,王护士的脚步正从远及近。
陈越抿的手指在橡胶管上轻轻一绕,把那根透明的氧气管卷成一团,塞进急救箱的侧袋里。
指尖残留的触感让他想起刚才按住患者胸口时的钝痛——肋骨下传来的微弱脉搏,像一根即将断线的风筝。
丁秋楠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白大褂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藕荷色的毛衣领。
她身边的王护士正用抹布擦着床头柜上残留的血迹,擦了两下,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陈越抿的侧脸上,半晌没移开。
“刚才那几下子,真是干净利落。”
丁秋楠的嗓音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糖藕,“要不是你在场,那条命恐怕就交代了。”
陈越抿拍了拍急救箱的盖子,站起身来。
膝盖骨发出一声轻响,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就是个基础抢救,撑住一口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