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烂说,“说要见段云为,我没让他靠过去。”
“走,看看去。”
两人一前一后推门出去。
隔壁小屋的门半敞着,几个厂护卫队的裹着军大衣靠在墙边,眼皮底下泛着青。
炭盆里的火烧了大半夜,只剩一层灰白的灰烬,偶尔爆出一两 ** 星。
看见陈越抿进来,几个人蹭地站起来,大衣下摆扫到了椅子腿。
陈越抿扫了一眼:“一宿没睡?”
“没敢合眼,陈股长。”
领头那个声音沙哑,嗓子眼像塞了团沙子。
陈越抿没再说什么,只是抬脚往外走。
靴子踩在过道的水泥地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身后的金灿烂跟上来,顺手把门带上,冷风被截在门外。
院子里,雪还在下。
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团雾。
“陈股长,您来了!”
陈越抿摆摆手,说了句辛苦,示意把门打开。
铁门一推开,冷风扑面,直接灌进喉咙。
段云为那小子脸色发青,嘴唇紫得发黑。
鼻涕眼泪混在一块儿,眼睛布满血丝,脚尖早就没力气踮着了,整个人就那么挂在栏杆上——手腕处磨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
见陈越抿进来,他扯开嗓子嚎,那声音又尖又瘆人。
“放我下来!我说!我说!”
陈越抿点了下头。
锁扣被打开,段云为滑落到地上,瘫成一摊泥。
“我大伯是王主任,我要见他!”
这孙子刚落地,绝口不提交代的事。
“省省吧。
王主任昨晚来过一回,又走了。”
“你算什么人物?”
“没人在意你。”
“真想救你,昨晚就走了,还等到现在?”
段云为昨晚的确听见王主任的声音,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人又走了。
“小子,想清楚。”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你不说,照样有人说。
昨晚围墙外边又逮了几个。”
“要想继续挂那儿烤着,就硬气到底。”
说完,陈越抿抬了下手。
两名厂护卫队的队员架起段云为,又要往栏杆上拖。
段云为浑身一抖,狂喊起来:“别!我说!我说!”
他再也不想尝第二遍那种滋味了。
陈越抿这段话其实是在诈他。
但据段云为自己知道,厂里确实有人在搞里应外合偷东西。
“坦白从宽,早点交代早利索。”
“像你这种级别的,肯定不是主谋。”
陈越抿压低了嗓音,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一股狠劲:“你要是真打算独自背这口锅,那可就太蠢了。”
对面那人没接话,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掐了一下。
“这事儿搞不好要掉脑袋,你掂量清楚了再说!”
陈越抿又甩出一句,语气里故意掺了几分不耐烦。
他怕眼前这小子还藏着掖着,所以又补了一记虚的,像拿根棍子往水底搅了搅。
段云为嘴唇发白,喉结上下滚了滚,最后那点硬撑的劲儿彻底松了。
接下来的话像是被人拧开了阀门,一股脑往外涌。
原来,从厂里往外偷零件这件事,已经持续了一年多。
王主任仗着手里把控了货场那几个仓库,一直干着监守自盗的勾当。
厂里加工好的零件,要是走铁路发运,会先在铁道边的货场仓库暂时堆放。
王主任就趁着这个空档动手指。
有些从铁路上运来的半成品,搁在货场准备送去车间加工的时候,他也要过一遍手。
这么一进一出,厂里的账目就漏了底,亏空越滚越大,损失也越垒越高。
可王主任那帮人的腰包却鼓得飞快。
陈越抿又追了一句:“那往外运的那一环呢?保卫科那帮人眼睛都瞎了?”
段云为摇了摇头,声音发虚:“这我真不知道底细。
反正我每次拉木屑出去的时候,门口站的都是赵满福。
他也就掀开最上面几袋木屑看一眼,然后就摆手放行了。”
听他说到这里,陈越抿心里一下子亮了。
怪不得今天这帮人翻了船,原来是他稀里糊涂把赵满福给撸掉了,正好把那道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防线给捅破了。
“那木屑拉出去之后,送到哪儿去了?”
段云为搓了搓手,说:“我大伯在金鱼胡同那边租了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