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试图靠近,叉子便朝对方摆了摆手:“陈股长交代了,谁都不能过去。”
此时陈越抿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嘴里哼起一首不知名的小调,那曲调断断续续,融进了傍晚的风声里。
金灿烂几个蹲在木屑堆旁,手上捏着刚从刨花里翻出来的黄铜螺丝。
那些金属件泛着油亮的光泽,在夕阳余晖里格外扎眼。
他们搬来一杆旧秤——秤砣落地时,秤杆的头部猛地往下一沉。
五十三斤。
金灿烂吸了口气,胸口起伏了两下。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堆黄铜零件,看向办公室的方向。
一车货里就藏了这么多,之前拉出去的那些车,又装走了多少?
她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木屑,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框。
“陈股长,要不现在就给处长那边打?”
陈越抿坐在办公桌后,正翻着什么东西。
他抬起手,掌心朝外摆了摆。
“再等等。”
“人赃并获是不假,但那小子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吐。”
他合上手里的本子,指尖在封皮上敲了两下。
“我得把他背后那条线,连根 ** 。”
金灿烂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那根分针已经转了一圈多,下班时间过去一个小时了。
# 推着自行车刚靠近门洞,夜色里突然蹿出一个黑影。
陈越抿来不及收脚,两个人结结实实撞上了。
手掌撑出去挡了一下,触感柔软得让人头皮发麻。
一阵淡淡的气息钻进鼻腔——不是肥皂味,是女人身上特有的那种。
他定睛一看,认出那张脸。
阎解成的媳妇,于丽。
眼眶红红的,像刚被水洗过。
“对不住。”
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说完就小跑着走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陈越抿推着车拐进前院。
各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碗筷碰撞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
阎解成那间屋子最吵,嗓门一个比一个大——阎阜贵和叁大妈的声音都在里面,中间夹着阎解成几声闷吼。
他听了几句就明白了。
早上叁大妈趁小两口还在睡,把陈越抿送的那条猪肉拎走了。
等于丽晚上要切肉下锅,翻遍厨房也找不着。
阎解成一听就炸了,跟爹妈吵起来。
陈越抿没停步,推着车往后院走。
白天在单位,他跟陈越抿说今晚要去煤炉那边,让金灿烂帮忙盯着护卫队。
金灿烂摆摆手说没事,说改天补回来就行。
下班后他先去了百货商店,兜里揣着系统给的那张自行车票,外加一百五十块钱,扛回来一辆永久牌加重自行车——就是街面上常说的二八大杠。
车把还带着新漆的味道。
接着又骑到供销社,买了个煤炉和一百多斤煤块,全塞进随身空间里。
锅碗瓢盆也挑了几样,绑在车后座上驮回家。
天早就黑透了,路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推着车进后院那会儿,各家都在吃饭。
空气里飘着白菜炖粉条的味道,还有煤球炉子烧出来的焦糊气。
阎解成那屋的门关着,但挡不住里面摔东西的动静。
阎阜贵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出来:“那肉留着过节吃怎么了?你们年轻人不懂得细水长流!”
紧接着是阎解成的声音:“那是人家送给我的!你们招呼都不打就拿了?”
中间夹着叁大妈尖利的嗓音:“你吃我的喝我的时候怎么不算账?”
于丽大概跑出去了。
陈越抿想起刚才撞上的那个黑影,肩膀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触感,赶紧摇摇头,把念头甩开。
他推着车走到自家门口,掏出钥匙。
钥匙碰到锁芯的时候,听见阎解成屋里传出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脆响。
院子里嘈杂声刺耳,几个人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脸上。
陈越抿转身绕过正屋,朝后院方向走。
父母那间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油烟和饭菜的气味从门缝里溢出来,勾得他胃里一阵空荡荡的疼。
他没有推门进去,而是拐向自己那间小屋。
下午时候,张桂芬已经给他烧了炕。
开在窗台下的土炕口还往外吐着白烟,像条懒洋洋的蛇。
进屋后,他把手掌探进被窝,温度从指尖传上来,手心很快就暖和了。
胸口有什么东西微微发涨,像是被那点热气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