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推开院门那会儿,全院儿正热闹着。

    东头那家老刘头蹲在门口刷牙,嘴里泛着白沫,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西边儿张家女人扯着嗓子喊孩子起来上学,声音尖得能刺破天。

    拐角那间屋里传来小孩的哭声,紧接着是巴掌落在屁股上的响动。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咳嗽声、叫骂声,搅在一块儿,倒是有股子活人气。

    陈越抿穿过前院时,正好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叁大妈,手里拎着块肉,从阎解成家那屋走出来。

    那肉他认得,昨晚他亲手送去的那块。

    叁大妈抬眼看见他,咧嘴笑了笑:“哟,跃民,起这么早?”

    “大妈早。”

    陈越抿点点头,也没多聊,径直往外走。

    出了胡同口,沿着那条笔直的大街往南走。

    路两边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把把叉开的骨头架子。

    走了约莫四十分钟,轧钢厂那扇铁皮大门就出现在视线里。

    快到门口时,他看见两个人影并排走着。

    男的步子迈得大,手上比划着什么,嘴巴不住地动着,时不时还笑出声来。

    女的跟在旁边,微微侧着脸听,嘴角挂着点笑意。

    是傻柱和秦淮茹。

    傻柱那手舞足蹈的模样,陈越抿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厮八成还在念叨昨晚杀猪那档子事。

    走到门口,保卫科那两个小伙子认出了他,老远就冲他招手:“陈大夫,来了!”

    陈越抿从兜里摸出报道分配证,递了过去。

    那小伙子接过去一看,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嗬,陈大夫,您这身兼两职啊!一个在医务室拿听诊器,一个在我们保卫科扛枪杆子?”

    后勤处那间办公室的门一推开,唐主任就冲着里头喊了一嗓子:“来,给你们送个新人。”

    两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弯腰扫地,听见声音才转过身来。

    一个年纪轻些,扎着麻花辫,发梢在肩头晃荡,另一只手还攥着扫把没放下。

    她抬眼打量来人,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却也没多说什么。

    旁边那位三十多的女人,脸圆身宽,一看就是干了好些年护士活的,当即笑开了花,放下扫帚就迎上来。

    唐主任拍了拍陈越抿的肩膀,声音里透着满意:“这位叫陈越抿,是前线刚退下来的战斗英雄,还是正儿八经的军医。

    往后就在咱们医务室待了,你们多照应。”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人可是干部岗。”

    那俩年轻干事本来还在走廊上站着,一听这话,腰杆都直了几分。

    眼前这位,说不准哪天就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

    陈越抿跨进医务室的门,闻到一股消毒水和旧木头混着的味道。

    阳光从窗户斜着切进来,光柱里有细尘浮动。

    那个扎辫子的姑娘站在光线边缘,皮肤被照得有些透,五官轮廓像是从画上描下来的——尖下巴,薄嘴唇,一双眼睛眨动时像有水光在里头转。

    他认出来了,这张脸他在哪儿见过,却一时想不起具体场景。

    “丁医生,王护士,过来认识认识。”

    唐主任招手。

    王护士已经走到跟前,胖乎乎的手伸得飞快,嘴里连声说着“欢迎欢迎”

    ,握住陈越抿的手摇了几下,笑纹都快堆到耳根了。

    丁秋楠却只是浅浅点了下头,把手尖递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就缩了回去,像怕被烫着似的。

    她脸上的表情不算冷淡,却带着股不易接近的矜持。

    陈越抿收回手,闻到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碘酒气味,还有一丝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桂花香。

    他看了看医务室里的陈设——一张旧木桌,几把椅子,药柜靠在墙边,玻璃门后摆着瓶瓶罐罐,窗户底下还搁着个搪瓷盆。

    这地方虽小,五脏俱全。

    “行,人送到了,你们慢慢熟悉。”

    唐主任说完就走了,脚步声顺着走廊渐渐远了。

    王护士热络地拉过一张椅子让陈越抿坐,又去翻柜子找茶杯,嘴里念叨着:“咱们这医务室平时也不忙,就是工人体检啊,皮外伤啊,偶尔有个头疼脑热的。

    你来了可就轻松多了。”

    她回头冲丁秋楠努努嘴,“小丁,你说是不是?”

    丁秋楠没接话,转身去把扫帚放回墙角,拿抹布擦起桌面来,动作不紧不慢。

    陈越抿注意到她擦桌子的时候,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她抬起头来,跟他对了一眼,又垂下眼皮,像是没看见似的。

    “王姐,水不用倒了,我刚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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