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转:得赶紧出去转一圈,找几个该收拾的倒霉蛋,把功德刷回来。
刷完牙,毛巾往肩上搭,正要往炕上倒。
脚抬到一半突然定住了——傍晚赶着马车回来那会儿,拴在门口柳树上的大青马还没喂。
不能亏待那畜生。
虽说不会说话,可拉车上山下坡的没少出力。
陈越抿推门出去,脚步声在青石板地上闷响。
马车停在四合院公厕边的空地上,车架子稳稳当当的。
柳树下那头青马听见动静,耳朵竖了竖又耷拉下去,嘴巴没停过。
它旁边石台子上搁着个白铁皮洗衣盆,盆沿上沾着水渍。
草料塞了半满,几块红薯混在里面,皮都没削。
旁边小一点的黑碗里剩着水,水面漂着一片枯叶,快要见底了。
那畜生肚子撑得滚圆,像塞了个鼓囊囊的面袋。
嘴里还没停下咀嚼的动作,上下颚磨着草料,尾巴甩了两下。
它边嚼边排泄,地上堆起一摊湿润的马粪。
直肠子。
吃进去的东西存不住,过一遍肚子就拉出去了。
陈越抿低头看了眼那两个铁盆——家里用的东西。
估计是陈金顺那小子喂的。
大白天跑完活,也没忘把料添上。
明天还得早起上工。
他把盆端回屋,搁在灶台边上。
转身摘了缰绳,一脚踩上车架的踏板,扯了扯缰绳。
马蹄在泥地上磕了两下,车身晃动起来。
他赶着马车朝刘老爷子那院儿晃过去。
石板路两边的窗户零星亮着灯,狗在远处叫了几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夜色浓得像墨,老屋木门被敲响时,老爷子正梦见自己年轻时在集市上买糖饼。
陈越抿那几声喊,硬生生把他从甜梦里拽了出来。
老爷子掀开被子,嘴里嘟囔着牢骚话:“还马车这事儿,天亮了再来能怎么着?非得大半夜把我这把老骨头折腾起来。”
门开了条缝,冷风灌进来。
陈越抿肩上扛着东西,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壮实。
他踏进门槛时,手里那根粗绳拎着一条猪腿,足足有三十斤重,表皮还沾着森林里的松针气味。
老爷子眯起来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笑,嘴里那句“倒霉孙子”
还没落地,就变成了“哎呀宝贝大孙子”
。
他伸手接过猪腿,手指在油脂上抹了一把,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股腥甜味让他嘴角咧到了耳根。
“这猪是你打的?”
老爷子把猪腿搁在案板上,手掌拍着肉皮,声音里带着惊讶。
陈越抿点头,没说是在随身空间里取出来的。
老爷子又拍了一把他的肩膀,掌心厚实,力道不小:“我早就说了,你这小子从小就有本事,能干大事!”
陈越抿没当真,只是笑了笑。
这老爷子在他心里分量不轻。
当年村里人都躲着他走的时候,老爷子从没嫌弃过那个满身泥巴的野小子。
他偷骑着那辆破马车在土路上狂奔,回来时车轱辘缺了个辐条,老爷子也只是摆摆手,没说半句心疼的话。
那点情分,陈越抿一直压在心底没褪色。
三十斤猪肉对现在的他来说,连手指缝里漏掉的渣都不如。
他在意的人,他从来不会吝啬。
闲扯了几句,陈越抿抬脚准备走。
老爷子忽然拍了下额头,粗糙的手掌刮过眉骨,嘴里“哎呦”
了一声:“差点忘了正事!”
他转身从灶台边摸起一块粗布,擦着手说:“刘虎那小子刚才来了。
说在烤肉季那条街上没找着你的人影。”
陈越抿脚步顿住了。
“他问我马车还了没有。”
老爷子把布扔回灶台,声音慢悠悠的,“让我转告你,说等你不忙了再凑,家里要是缺人手,直接喊他一声就行。”
陈越抿站在门槛边上,夜风从门外涌进来。
他喉结滚了一下,鼻梁有点发酸。
当年那个跟在他屁股后头喊“哥”
的毛头小子,没有白疼。
他转身踏进夜色,走回自家院子时月亮已经斜了。
推开院门正要关门,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衣料摩擦的细响。
“跃民?”
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带着熟悉的温柔。
陈月晴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盏煤油灯,灯光把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