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人家半夜端着肉送上门来,面子总要给的。
娄晓娥斜靠在门框上,手指捻着衣角,月光把她睡衣上的碎花照得发亮。
这年头谁家餐桌上能常摆肉,左邻右舍的眼睛都盯着呢。
可娄晓娥想吃就吃,从不心疼票证。
说到底,许大茂命好,生在工人家庭,赶上了这个年月。
换了别的光景,像她这样出身的姑娘,跟许大茂怕是八竿子打不着。
别人递东西过来,她心里还是热乎的。
接过去时指尖碰到对方手背,她笑了笑。
“跃民,麻烦你了。”
她声音压得低,往门内瞥了一眼,“大茂不在家,我就不请你进来坐了。”
转身进屋,柜门开合的响动传出来。
再出现时,她手里多了个网兜,花生挤在网眼里,底下压着几颗大白兔奶糖,糖纸在月光下反着光。
“拿去,不能白收你的。”
她说完这话,耳根子烧起来,意识到刚才那句“大茂不在”
说得暧昧。
“嫂子,您太见外了。”
陈越抿往后退了半步,目光从她锁骨上挪开,“得,您早点歇着,我走了。”
孤男寡女站深夜门口,她穿得又薄,领口松垮垮的,风一吹布料贴着胸口。
隔壁窗根底下要是蹲个人,明儿全院都得传闲话。
“慢走啊。”
娄晓娥扶着门框,忽然想起什么,“改天你碰上许大茂,替我骂骂他。
那浑人三天两头灌猫尿,半夜不见人影,气死我了。”
陈越抿喉咙动了一下,视线从她起伏的胸脯上移开,咧嘴应道:“得嘞,肯定劝他。
家里摆着如花似玉的媳妇不守着,跑出去喝什么酒。”
木门合上,屋里传来娄晓娥压不住的笑声。
陈越抿拎着空篮子往回走,推开门,家里人全坐在客厅里,没一个睡的。
母亲张桂芬盯着他手里的网兜,眉头拧起来,张嘴就要数落。
他把花生塞给小妹,让她分去。
菜的味道齁咸,喉咙像被盐粒刮过一样难受。
灌满一大杯凉透的茶水,仰头往嘴里倒。
水流沿着下颌滑下,从喉结那凸起的骨头上淌过,浸进领口的布料里。
刘亚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道水痕上。
片刻后,她别过脸,攥紧了手里的抹布。
茶壶底被倒得空空荡荡。
连着咽下两大口,舌头才勉强从咸味里挣脱出来。
用袖子蹭掉嘴边的水渍。
陈越抿说起傍晚挨家送肉的事。
每家都走了一遍,有人开口说好,有人关门无声。
陈金顺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早就料到了。”
“给多了嫌少,给少了记仇。
怎么拿都是错。”
陈越抿却摇摇头:“总比一毛不拔强。”
“同住一个院子,对着门过日子,少不了的来往。”
“这年头,人情熬熟了才是路。
以后我和跃亮办事,院里的人总得搭把手。”
老两口听了这话,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下。
那小子——想得确实远了。
“成,你早些歇着。
肉先放你家桌上,明儿我那屋拾掇利索了再来拿。”
陈越抿站起身要走。
余光从屋里扫过,发现了另一张空着的床铺。
“姐还没回?”
张桂芬往窗外望了眼:“没见人影。
兴许值夜,今夜就不回来了。”
“要不你就这里凑合一夜?”
陈越抿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别操心,我那炕早烧透了,比被窝里还暖和。”
“对了,妈,晚饭给我姐留着没?”
张桂芬横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笑意:“少操这闲心。
留着呢,难不成就你一个人会疼她?”
陈越抿跟着笑了几声。
顺手提起那只黄绿色的铝壶,对着嘴把最后一截凉茶吞干净,又把壶灌满。
手里拎着东西,转身跨进自己那间屋子的门槛。
院子外头,一丝光亮都瞧不见,冷风贴着地面打着旋儿,往人骨头缝里钻。
等他推开房门,一股暖融融的气息立刻包裹上来。
傍晚塞进灶膛里的柴火把土炕烘得透透的,热气从砖缝里往外渗。
母亲张桂芬下午就把一床厚褥子摊平在炕上,被子也早早铺开,边角掖得整整齐齐。
陈越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