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一响,易中海擦了擦脚,套上鞋去开门。
门拉开,站在外头的是陈越抿,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肉、土豆,还有一些干蘑菇和干萝卜之类的东西。
“跃民,这么晚了,有啥事?”
易中海侧身让了让,“进来说。”
陈越抿从篮子里取出一条肉,递过去。”今儿不是杀猪了嘛,给您带点来尝尝,不算多,您别嫌弃。”
易中海接过肉,掂了掂,少说有三斤。
他一个月才有一斤肉票,还舍不得花。
陈越抿这一出手,就是三斤,实在大方得过了头。
刚才泡脚那会儿,易中海心里其实不大痛快。
他是这院子里的壹大爷,又是红星轧钢厂的八级钳工,走到哪儿都有人敬着。
偏偏傍晚陈越抿把野猪弄进去之后,既没叫他搭把手,也没请他过去坐坐,这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可眼下,那块肉递到手上,他心底那点不痛快就像被热水泡散了。
“哟,这么多啊,你一圈送下来,得花不少吧?”
易中海掂着肉,语气软了几分。
陈越抿摆了摆手,嘴里应着:“邻里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他迈步往外走时,壹大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满脸堆笑地招呼:“跃民,进来坐会儿,喝口茶再走!”
“不了,壹大妈,我还有几户没走到呢。”
陈越抿回头应道。
“听说你那工作定在咱们轧钢厂了?”
壹大爷端着茶杯,靠在门框上问。
“对,在医务室。”
“那敢情好,有出息!”
壹大爷点点头,眼里带着赞许。
陈越抿笑了笑,转身要走,壹大妈却快步追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双纳好的鞋底,塞进他怀里。
他推了两下,最后还是收下了。
心想,这两口子倒懂规矩,知道还礼。
他提着篮子,又去了中院几户人家。
敲开门,递上东西,接了回礼——有的是自家腌的咸菜,有的是晒干的红薯条,都是些家常小物。
他也没多停留,寒暄几句就继续往前走。
最后,他停在了贾家门前。
抬手敲了一下,门就开了。
贾张氏那张圆滚滚的脸探出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贾大妈,这么晚还没歇着?”
陈越抿问。
“还早呢,不着急!”
贾张氏的声音透着几分兴奋。
他从篮子里拎出一块肉,递过去:“给你们家送点肉来,我贾哥身体还好吧?”
贾张氏接过肉,脸上笑得更开了。
屋里传来贾东旭的声音:“是跃民兄弟吧?进来坐坐。”
陈越抿想了想,迈步走了进去。
套间的炕上,贾东旭半靠着被褥,人瘦得厉害,脸上胡子拉碴,神情阴沉。
秦淮茹坐在炕沿边,手里捏着一条热毛巾,正帮他擦拭小腿。
见陈越抿进来,她抬起头,笑了笑,问了句:“听说你工作定在轧钢厂了?”
贾东旭的目光在陈越抿和自己媳妇之间来回扫了两次,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抢在那俩人继续说话之前开了口:“跃民兄弟,有些年没碰面了吧?”
他刻意把“有些年”
三个字咬得重了些。
陈越抿正坐在炕沿上,听见这话便转过头来。
他刚从部队复员没多久,脸上的线条比几年前硬朗了许多。”是啊,贾哥。
听说你在厂里出了事,现在怎么样?”
贾东旭没急着回答,先叹了口气。
那口气拖得长,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气都挤出去。”混日子呗。
两条腿跟木头桩子似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说活着还有个什么劲?”
陈越抿伸手拍了拍炕席。”贾哥,话不能这么说。
医学这东西,一天一个样。
过些年也许就有办法了。
你先养着,别想太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嫂子这么贤惠,你该知足。”
贾东旭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
可那笑意没到眼底就散了。
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回事——漂亮有什么用?只能看着。
还得提防着点。
老天爷要是真长眼睛,当初砸断腿的怎么不是眼前这个人?凭什么这小子长得周正,工作还体面?
陈越抿见贾东旭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像是阴天里忽明忽暗的天色,便不再多坐。
又说了几句闲话,就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