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窗台上的煤油灯晃了晃,影子在墙上扭成奇怪的形状。
秦淮茹盯着丈夫额角暴起的青筋,那些血管像蚯蚓一样蠕动着。
她想解释,可每次开口都被更激烈的咆哮堵回去。
自从那根钢梁砸断他的脊椎,这个家的气味就变了。
从前是煤灰和棒子面的味道,现在多了药渣的苦腥,还有褥子底下散发出的、怎么洗也洗不掉的酸腐气。
贾东旭的脾气像被点燃的鞭炮捻子,谁碰都要炸。
他摔碎过三个暖瓶,撕烂过两床被褥,上个月还把尿壶砸在墙上,黄色的液体顺着墙皮往下淌。
秦淮茹蹲下身,一片片捡起玻璃碴子。
碎片割破了指腹,血珠渗出来,她也没停。
贾东旭瘫了之后,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成了难题。
她还不到三十,腰肢纤细,胸口饱满,走在胡同里总有男人的目光黏上来。
贾东旭知道,他全知道。
每次她下班晚归,他都要盘问,从车间主任问到打饭师傅,还要检查她的衣领和裤腰。
她站起身,把碎玻璃扔进簸箕。
贾张氏正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珠子来回扫视着儿媳。
这个老妇人把儿子拴在裤腰带上,连上厕所都要站在门外候着。
前些日子秦淮茹在傻柱屋里多待了一刻钟,回来时贾张氏就扒开她的衣领检查,说闻到一股烟味——傻柱抽的是大前门,贾东旭抽的是经济烟。
“妈,您放心。”
秦淮茹说话时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我知道规矩。”
她推开门走出去,初秋的风灌进领口。
这日子还得过下去,孩子们要吃饭,贾东旭要换药,每个月的开销都在那儿等着。
她不走,也不能走。
院子里响起一阵咳嗽声,她站在那儿,算是提醒。
这件事秦淮茹心里头清楚得很。
可那股子委屈劲儿,要说出来,她张不开嘴。
只能硬生生往肚里咽。
瞧见贾东旭又开始闹别扭,她压下火气,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东旭,我跟傻柱清清白白,啥事没有。”
“人家帮咱们,纯粹是心肠好,看着咱家日子过得紧巴。”
“你千万别瞎琢磨。”
“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说到最后那几个字,她嗓子已经哑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贾东旭发了那一通火,冷静下来,心里也明白自己理亏。
秦淮茹一个女人撑着这个家,有多不容易,他不是不知道。
可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他只能攥紧拳头,一下下狠狠砸在墙上,嘴里翻来覆去骂自己不是个玩意儿,没出息,活得窝囊透顶,还不如直接死了干净。
后院陈家的灶房里,傻柱刚把那扇猪肉利落地拆成一块块,骨头是骨头,肉是肉。
锅里的菜也咕嘟咕嘟冒出了香气。
满满一锅杀猪菜,里头搁了刚灌好的血肠。
要说味道,跟傻柱自个儿的手艺比,肯定是差着一截。
可这股子野味,自有另一番鲜香。
这一家子,往常哪个月不是掐着指头算,才舍得买回巴掌大一块肉,包顿饺子解解馋。
像今天这样甩开腮帮子吃,做梦都不敢想。
傻柱倒不怎么馋那口肉。
他天天在食堂给领导开小灶,有时候顺手夹一筷子,谁也看不出来。
再说了,他拿的可不止一筷子。
常有搁不完的边角料,用饭盒一装,悄悄带回家。
这顿饭他吃得特别舒坦。
不为别的,就为陈家把他当个人,真心实意地待他。
# 暮色爬上了四合院的屋檐,陈越抿放在桌角的那瓶汾酒已经见了底。
傻柱的脸颊泛着酡红,说话时舌头有些发直,但嘴角始终翘着。
陈金顺端起的酒杯一次次碰向傻柱的手边,嘴里念叨着“柱哥今儿辛苦了”
。
陈越抿第三次给傻柱斟满酒时,抬眼瞄了眼窗外。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被夜色吞没,屋里的煤油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放下酒壶,笑着说了句:“柱哥,时候不早了。”
傻柱晃了晃脑袋,撑着桌面站起身。
衣襟上还沾着油渍,那是刚才啃排骨时溅上的。
陈越抿快步走到案板前,单手拎起一条猪腿——那玩意少说得有三十来斤,在油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柱哥,这个你带着。”
陈越抿的声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