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把自己那几件行李搬进来,归拢到墙角。
再站回屋子中间扫一眼,这地方确实没那么破旧了。
地上踩实了的黄土面儿抹得平整,墙面刷过白灰,虽然裂了几道痕,但不碍事。
等过两天弄张桌子和几件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一放,灶膛里升起烟来,这里也就成了正儿八经的家。
锁扣咔哒一声合上,他穿过院子绕到前头。
灶台边那口大锅冒着白汽,猪毛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半扇猪身子光溜溜地挂在铁钩上,皮肉泛着湿润的白。
# 院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猪心、猪肝、猪肺、猪腰子码满一盆,肠子和肚子挤在另一个盆里。
老爹坐在矮凳上,双手浸入冷水,来回搓洗那些内脏。
傻柱抡起斧头,刃口劈入带骨的猪肉,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肉块分成两半,他正要招呼陈越抿来搭把手。
天色已经暗了。
“不用。”
陈越抿摆摆手,弯腰抱起半扇猪肉,步子稳当,穿过院子,进了屋。
来回两趟,剩下半扇也码在窗边的案板上。
傻柱握着斧头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嘟囔着:“这力气,真不是吹的。”
张桂芬切下一块肉,转身进了厨房。
灶火升起来,油星在锅里噼啪炸开。
傻柱继续分剩下的肉,刀落在案板上,带着节奏。
陈家这边热热闹闹。
四合院里,家家户户的碗筷声都慢了下来。
筷子搁在碗边,目光隔着窗户,越过门缝,盯着陈家亮灯的方向。
孩子群散了,几个小子舔着嘴唇跑回家。
不一会儿,各屋传来压低的声音,偶尔夹杂几句骂。
前院三大爷家。
阎解旷推门进去,扯着嗓子喊饿。
屋里冷锅冷灶,他爹阎阜贵侧躺在炕上,背对着门口,脸埋在枕头里,胸口起伏着。
三大妈和几个孩子围在桌旁,杯里的茶水已经没了热气。
“妈,我要吃肉!”
阎解旷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三大妈抬起头:“饿不知道回家?你在陈家站了半天,人家给你塞过一块肉?”
“回来您也没做饭啊!”
阎解旷跺着脚。
三大妈眼珠一翻,语气冲了起来:“好小子,学会顶嘴了?锅里窝头,自己拿去。”
阎解旷的眼眶红了:“就吃窝头?妈,我想吃肉!”
三大妈瞥了一眼炕上的人,压低声音:“老阎,要不我去弄点吃的。
看来陈家是指望不上了。”
阎阜贵翻身,棉被跟着呼啦一声:“别指望!”
# 巷子里飘着炖肉的香味,王大妈端着空碗站在门口,筷子敲得碗沿叮当响。
“老陈家的猪少说两百斤,愣是没给邻居分一口。”
“那大肥猪,他们一家能吃上一个月。”
“我活了五十年,没见过这么抠门的。”
天擦黑时,于丽把灶台擦了第三遍,锅还是冷的。
她瞥了眼蹲在门槛上的阎解成,他裤腿上沾着干泥巴,指甲缝里嵌着灰,一看就是在砖窑搬了一整天的货。
阎解成喉咙干涩,舔了舔起皮的嘴唇。
“爸,您喝西北风能饱,我不行。”
阎阜贵坐在藤椅上,手里捏着搪瓷缸,杯沿的茶垢结了厚厚一层。
他鼻子里哼了一声,茶缸重重磕在桌上。
“谁让你吃了?”
阎解成愣住。
“想吃肉?行,你去陈家要啊。
叫他们搬三斤五花肉过来,红烧的。”
阎解成脸涨得通红,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扭头看向于丽,妻子正把最后几片老茶叶倒进茶壶,水蒸气烫得她指尖发红。
她微微摇头,眼神压得很低,示意他别吭声。
茶倒进杯里时冒着一缕薄烟,阎解成端起来灌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顺着食管淌下去,烫得他胃里一阵痉挛。
他抹了把嘴角,声音里带着刺。
“行,您等着吧。”
“等陈家那小子孝敬您肉吃。”
“除非太阳打北边出来。”
阎阜贵扫了眼儿子手里那杯茶,突然皱眉。
“水不用花钱是吧?”
阎解成手一顿。
“那茶叶换一次得三天,别给我偷偷加量,当我鼻子是摆设?”
阎解放瘫在另一张椅子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的裂缝,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
“三天?半天就剩白水味了,还不如喝自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