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抿说晚上睡刘虎那儿,不回家吃饭了。
“妈,不聊这个!”
“走,跟我去门口抬猪肉!”
刚才还闷着不做声的几个人,齐刷刷扭过头来。
张桂芬把围裙边儿攥紧了,问:“哪儿弄来的?”
陈越抿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喉咙咕咚一下。”昨晚去了趟昌平山里,撞上一头野猪,让我给撂倒了。”
张桂芬先是一愣,没来得及笑出来,脸上就变了颜色。
她一巴掌拍在儿子胳膊上,拍得肉响。
“你这孩子!不是说去刘虎那儿吗?谁让你一个人往山里跑?那野猪多凶的东西,你当闹着玩儿?”
“没伤着哪儿吧?”
陈越抿觉着胸口一阵热,眼皮耷拉了一下。
“妈,您甭念叨了。
我好着。
家里嘴多,粮食紧,我又闲着……您看,猪都抬回来了,赶紧让人搬。”
父亲陈金顺搁下手里的簸箕,脸上挂着一层冷。”你小子又胡闹。
你骗得了你娘,骗不了我。
一个人能打野猪?你咋不上天呢?”
陈越抿脸沉下来。”信不信随便,猪就在门口。”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张桂芬拿胳膊肘捅了陈金顺一下,陈金顺嘴里没再说什么,脸色缓了缓,也跟着迈出门去。
嫂子刘亚楠见陈跃文还愣在那儿,推了他一把。”快去呀!”
陈跃文这才叫上边上发呆的三弟陈跃亮,一前一后跟了出去。
张桂芬牵着刘亚楠和陈月柔,也走在了最后头。
前后也就眨几下眼的功夫。
# 正午刚过,院子里就炸开了锅。
那头野猪被铁链拴在马车上,浑身黑毛沾着干涸的血块,獠牙从咧开的嘴缝里斜刺出来。
有人伸手去摸,立刻被旁边的人拽回来——“别碰,死了都咬人。”
陈越抿踏进院门时,人群自动往两边退,像被刀子切开的豆腐。
他肩上还挂着昨晚进山时背的那条帆布带,袖口破了个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阎阜贵本来拎着鱼竿要出门,这会儿鱼竿靠在墙根,他正挤在人堆里,手指着野猪的肚子,嘴里蹦出一连串惊叹。
“这得有一百多斤吧?”
“我看不止。”
“你瞧那腿,跟树桩子似的。”
陈金顺跟在后头,脚步比平时慢了两拍。
他儿子弄回来的东西,他不能显得太着急。
可当他绕过马车侧面,看见野猪侧腹那道从肋骨一直裂到后腿的伤口时,喉咙里还是压出一声闷响。
“好家伙……”
易中海从人群里走出来,他没有去碰那头猪,只是把手背在身后,绕着马车走了半圈,然后停在陈金顺面前。
“老陈,跃民一个人打的?”
陈金顺在家里从来不给陈越抿好脸色。
饭桌上,筷子敲过他的手背,骂过他坐没坐相。
但出了这个院子,他是另一副面孔。
“可不是嘛,昨儿下午就摸出去了,在昌平山里头蹲了一整宿。
这小子打小就不安分,在部队里没学会别的,就练了 ** 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上提,眼睛却往下看,像是怕谁戳破他这点得意。
易中海的目光从陈金顺脸上滑到陈越抿身上。
那年轻人站得笔直,手指头无意识地搓着帆布带的边缘,指节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黑印子。
“老陈你这话可就过了。”
易中海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堆在一起,“我听说昨儿中午,跃民就去轧钢厂报了到,说是要分到厂里医务室。”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这不就是子承父业嘛。”
陈金顺的耳朵根子烫了一下。
工作的事,他在昨晚就知道了,心里头高兴了一整夜,翻来覆去到天快亮才合眼。
可今天早上看见陈越抿蹲在水龙头底下洗脸,后背上被树枝刮出的那道红印子还渗着血丝,他忽然就冒出一股无名火。
想骂他。
想踹他一脚。
想说你这兔崽子能不能别让老子提心吊胆。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人群围住那头野猪,看着易中海跟人比划着聊昨晚的事,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推搡着去掀野猪的嘴,露出那排发黄的獠牙。
有孩子伸手去拽猪毛,被大人一巴掌拍开。
有人从家里端出木盆,问要不要现在就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