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摞着两个空饭盒——一份米饭,一份溜肉段。
西红柿鸡蛋汤的盆底剩了点汤渣,茉莉花茶壶也见了底。
直到这时,胃里才有了沉甸甸的实感。
他推开碗,点开随身农场的界面。
悬在农场上方的那团光球,比刚才亮了一截。
灵泉旁边渗出一小洼水,大概大半杯的量。
地里那些撒下去的种子,一颗都没冒头。
棉布帘子掀开的瞬间,热气和白雾迎面扑到脸上,带着股肥皂和湿木头混在一起的气味。
陈越抿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里头的光线。
大厅正中搁着个大煤炉,铁皮烧得通红,偶尔发出一两声沉闷的爆响。
靠墙的木头柜台漆面已经斑驳,后面站着两个人——一个矮胖的中年女人,五十岁上下,正低头拨弄算盘珠子;另一个是个年轻小伙子,十七八岁的样子,正从架子上扯毛巾递给刚进去的客人。
柜台左右各开了一个门洞,一个门帘上写着“男”
,另一个写着“女”
。
拿毛巾的客人转身进了左侧的门,脚步声消失在雾气里。
小伙子回过头,目光扫到陈越抿身上,动作一下子顿住了。
“跃民哥?”
陈越抿嘴里那个名字几乎没
话音落下,记忆像翻书一样哗啦啦涌上来。
这个绰号叫小老虎的青年,大名叫刘虎。
三年前,前身那个家伙没参军的时候,隔三差五就领着一帮人钻进这个澡堂子。
小老虎是那帮人里头跑得最勤的一个,每次都是他从柜台后面窜出来,抢着递毛巾、抢着掀帘子。
刘虎已经绕出柜台,两步跨到陈越抿跟前,胳膊一伸就把人箍住了。
他使的力气不小,胸膛撞得陈越抿肋骨发闷。
“跃民哥,你咋回来了?”
刘虎松开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咧嘴露出两排白牙,“哎呦,三年没见,你这壮实了不是一星半点啊!”
陈越抿抬手拍了刘虎后脑勺一巴掌,掌心里能感觉到那头发茬子硬扎扎的。
坐了整整两天火车,身上的汗味自己闻着都觉得呛。
回家里见爹娘,总不能就这么邋里邋遢地进门。
他侧过身,朝刘虎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让这小子给拿条毛巾。
# 正文
毛巾擦过后颈时,水滴沿着脊椎滑进衣领。
刘虎把那条新毛巾和胰子塞进他手里,动作快得像是怕他反悔。
蒸汽从澡堂门缝里往外冒,混着肥皂和铁锈的气味。
“明晚六点,烤肉季。”
刘虎又说了一遍。
陈越抿点了点头。
他拎起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推开澡堂的门。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皮肤被烫得发红,他闭着眼,让水流冲刷掉火车上积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灰尘。
外面传来了大嗓门。
“我说,虎子,你可再不敢跟那混子多纠缠!”
是那个头发花白的大妈,嗓门大得像在唱戏。
陈越抿把水关小了些。
“别忘了,三年前他带着你们一群人打架,他把别人砍伤,可是进号子顶包的是你!”
水流的声音变得很轻。
雾气里,陈越抿的手停在半空。
“你知道你爸为了把你捞出来,安排这工作废了多大劲吗?你现在也十八了,不是小孩子了,马上要娶媳妇生孩子的人了,可不敢胡搞!”
胰子从手指间滑落,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越抿低头看着那块白色的胰子,水珠从下巴滴落。
三年前——他记得那个晚上,记得路灯下面晃动的人影,记得铁器碰撞的声响。
但他不记得刘虎进过号子。
他只记得第二天早上,刘虎说家里有事,要回趟老家。
蒸汽在四周升腾。
他弯下腰,把胰子捡起来。
外面的脚步声远去了。
澡堂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
门板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
“大姐,话不能这么说。
跃民哥没那么差劲。”
“以前我跟着他混日子,他也没亏待过我。
替他扛那件事,是我自己愿意的。”
“他当了三年兵,跟以前不一样了。
你听说了吗?他分去了轧钢厂。”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别把话说死了。”
那女人呸了一声。
“拉倒吧。
好男儿谁去当兵?他当初急急忙忙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