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你,我这会儿怕是要去见马克思啦!”
他拿生死当笑话讲,声音里听不出半点害怕。
可旁边的人个个面色凝重,目光齐刷刷投向陈越抿。
那个戴眼镜的、一副秘书模样的男人往前迈了一步:“同志,他这病,有没有法子彻底治好?您方才说的,万一再碰上那种情况……”
陈越抿摇了摇头。
老人家的病情,现代医学确实拿它没辙——高血压没法彻底治好,心梗也只能靠调养来挡着。
“针灸配上中药,慢慢调理,或许能起点作用。”
听到这儿,秘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紧跟着追问:“这么说,您懂怎么治?”
陈越抿站起身,语气不急不慢:“刚才把老爷子从鬼门关拽回来,靠的是我们家传的秘制丸药。
至于针灸加中药治心梗,那只是我的推测。
这种病例,我头一回碰上。
以前在前线, ** 的是给战友接骨头、缝伤口这些活儿。
以后我在红星轧钢厂上班,老爷子要是需要调养,可以随时来找我。”
一听陈越抿从前线下来的,老人家的目光顿时锐利起来,开口问他之前在哪个部队。
陈越抿抬手敬了个礼,干脆利落地报了番号。
旁边那个文质彬彬、秘书模样的男人补了一句,说刚才抓特务、拆 ** 的也是他。
老人家朗声大笑,连连拍着大腿夸好:“好,好啊!老张手底下还真出了不少厉害兵!都说素质过硬,这次我算是亲眼瞧见了。”
听到“老张”
两个字,陈越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们军长就姓张,难不成老爷子说的是那个人?
吃了大还丹的老爷子精神头足得很,拉着陈越抿聊个没完,从中医养生一路扯到边境打仗。
越聊,老爷子心里越觉得吃惊——眼前这个小伙子,不管是见过的世面还是脑子里的见识,都远远超过同龄人。
他随口抛出一个话题,陈越抿都能接上话,还能给出相当独到的看法。
老爷子琢磨了半天,心里隐隐泛起困惑。
# 小说正文
雪粒砸在脸上时带着细微的刺痛感。
陈越抿把背包带往肩上拢了拢,鼻腔里猛地灌进一股冷气,那股子凛冽劲儿裹着煤烟味直冲肺管子。
火车从他身后缓缓吐出一声长鸣,白雾在铁轨上方拧成团又散开。
月台上到处是踩着雪印子的人。
有人扛着麻袋往出口挤,有个女人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怀里搂着个睡着的孩子。
所有人肩头都落了一层稀薄的白,像是被谁从天上撒了把细盐。
板车轱辘碾过水泥地时发出吱呀声。
售货员扯着嗓子喊:“热的——刚出锅的——”
铁桶上的油条还在冒白气,包子摞成小山似的搁在竹屉上,扒鸡泛着油光,皮肉连着的纹理清清楚楚。
另一边,烤红薯的铁皮炉子掀开盖时,甜腻腻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胃突然抽了一下。
陈越抿翻了翻口袋,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钞。
他弯下腰,递过去一块五,手指触到扒鸡油纸包时还能感到余温。
又添了五毛钱,从售货员手里接过半兜红薯,棕褐色的皮上还粘着焦糖色的汁水。
边走边咬了一口鸡肉。
骨肉分离的瞬间,油脂在舌尖化开,咸香的味道搅得唾液腺猛地分泌。
他又从网兜里掏出一个红薯,掰开来,黄澄澄的瓤冒着热气,咬下去又糯又甜。
前门大街亮堂堂地铺展在面前。
雪虽然没停,路面倒不泥泞,石板缝里嵌着细细的白线。
行人一个挨着一个往前挪,围巾和帽檐间偶尔露出半边脸,呼出的白气很快就被风吹散。
当——当——远处传来有轨电车的铃响,车顶挂着一串火星似的碎光,沿着铁轨缓缓碾过去。
十几个穿灰色棉袄的男人挤在站前。
有人缩着手喊:“黄包车!坐不坐?”
声音在冷空气中显得又闷又厚。
另一边,公共汽车站排着的队伍歪歪扭扭,有个戴棉帽的年轻人跺着脚等车,鞋底蹭起的雪屑溅到旁边人的裤腿上。
陈越抿靠在站台柱子旁边啃完最后一块鸡翅。
骨头被他扔进角落的铁皮垃圾桶里,咚一声闷响。
他抬手抹了把嘴角的油渍,眼睛扫过那排黄包车——车夫的眉毛上结了霜,车顶的油布被风吹得啪啪响。
又看向公共汽车站,有人正往车厢里挤,门关到一半夹住了一个人的衣角,司机又松开气阀让门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