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宋国,终于将泗上全部纳入版图,较戴胜即位时扩大了一倍多。人口也增至三百余万,已隐隐有中原第一强国之姿。
战事既定,戴胜命惠施以燕王仪仗,护送公子职返回蓟城继位。
燕王感念戴胜复国大恩,亲率燕国宗室向南跪拜谢恩,指易水立誓:“燕国世世代代,与宋盟好,同心同德。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惠施留下了五百名宋国工匠和两千名军士,帮燕王修筑蓟城、重整军队。
临淄城内,却是暗流汹涌。
据临淄探子回报,薛邑被宋国割占,田婴、田文父子失去了经营二十年的根基,对戴胜恨之入骨。田文散尽家财,招揽了数百名死士,图谋报复。齐国朝野上下,皆将国破地削的罪责,归于田辟疆穷兵黩武,朝野非议四起,不少贵族暗中联络田婴,欲废田辟疆,立田婴为齐王。
楚国朝堂,终于吵出了结果。楚王决定出兵救齐,可大军刚过即墨,就收到了齐国投降的消息。楚军无功而返,反而成了天下人的笑柄。楚王恼羞成怒,将怨气都撒在了齐国身上,在齐国境内劫掠一番后退兵,转而向宋国示好。
遥远的关中咸阳,魏冉也送来了最新的消息。
秦国因此前兵败,加上新拓巴蜀,无力掺和中原战事。可沉寂许久的张仪,又再度活跃于咸阳朝堂。
他对秦王说:“戴偃毁齐霸业,阻楚北上。当务之急,是拉拢齐、楚,分化韩、魏,瓦解宋国的合纵联盟。臣愿出使楚、魏,说二王与秦结盟,共抗宋国。”
一场针对宋国,瓦解四国合纵的阴谋,正在悄然布局。
就在齐军在燕地深陷民变汪洋,士卒每日枕戈待旦,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的时候,戴胜的檄文,传至四方。
他以“讨伐暴齐、复存燕国”为名,自领四国联军盟主,坐镇曲阜居中调度。毕丘率十万宋军为锋刃,北上截击齐军主力归路;公孙衍领七万魏师,猛攻齐国西境重镇阿邑;公仲朋带五万韩军,直扑齐西南门户平陆;肥义统八万赵军,席卷觊觎已久的河北之地。
四路大军,同时举兵,齐境西、北、南三面,瞬间全线告急。
临淄宫内,田辟疆面如死灰。
他想不明白,自己做太子时还能在列国间纵横捭阖,当上齐王后,为何会利令智昏,让国家一夜之间落到这步田地。
齐国说是带甲五十万,其实真正能打的只有那十五万技击之士和十万五都之兵。如今技击主力尽数被匡章带走了,乡兵短时间内来不及征发,五都中的平陆和阿直面联军,他只能紧急征调即墨和莒的都邑兵驻守临淄。
此外,他一日三道诏令,逼令匡章舍弃燕地所有城池辎重,率主力紧急回援。同时遣使快马奔往郢都,哀求楚国出兵相救,许诺割让琅琊等五城。可楚廷君臣还在为“救齐是否得罪宋国”吵作一团,信使在馆舍里急得直跺脚,却无可奈何。
匡章接旨之时,恨得目眦欲裂,一拳砸在案上。
燕地的齐军,早已被遍地义军拖得油尽灯枯。粮草被烧,营寨不断遭袭,连各级将校都有数十人战死。如今仓促南撤,恐怕腹背受敌。可王命如山,他只能咬牙收拢残部,带着仅剩的十三万疲弊之师,冒雨兼程南下。
燕国义军如同附骨之疽,沿途不断袭扰粮队、斩杀落单士卒。短短十五日行军,齐军未遇联军主力,便先折损近一万人马,只剩十二万多的残兵,人人面带菜色,甲胄不全,拖着沉重的脚步,奔向济水边的高唐渡口。
济水北岸的高唐渡口,毕丘早已在此设下了局。
戴胜算准了匡章急于回援、心神俱疲的心态。绕道历下要多行三日,因此他料定匡章必从高唐撤退。临行前,戴胜吩咐毕丘:“匡章是齐之柱石,不可轻敌。你只需将他拖在济水,等犀首赶到,便是大功。”
毕丘按照戴胜的吩咐,将十万宋军一分为三。
第一阵为五千轻卒,隐于济水北岸芦苇荡中,做疑兵之态,故意引匡章出手。
第二阵为八万五千步卒与弩手,半数潜伏于济水南岸密林、土丘之后,半数作为预备,深挖壕沟,静待齐军半渡而击。
第三阵是一万骑兵,迂回至北岸上游十五里外隐蔽,待齐军主力渡河、阵型散乱之时,从后方彻底堵死退路,关门打狗。
匡章终究是战国顶级名将,即便连日不眠、双眼熬得通红,行军至济水北岸时,还是死死盯住了那片随风摇曳的芦苇荡。
“停!全军止步!”
他抬手喝止全军,指著芦苇荡对副将达子说:“此处地势开阔,芦苇丛生,南岸密林遮天蔽日,正是伏击的绝佳地形。戴偃诡诈,必有伏兵在此。”
达子急道:“将军,临淄危在旦夕,再晚一步,城池就破了!”
“临淄破不了。”匡章沉声道,“若我们贸然渡河,中了埋伏,临淄才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