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匡章依旧临危不乱。
他挥剑斩了两名逃兵,亲自驾车督军死战:“杀出去!只要渡过济水,就能回临淄!退后者,斩!”
技击之士毕竟是田忌、孙膑、匡章调教出的百战之师,即便军心大乱,在匡章的亲自督战下,依旧发起了疯狂反扑。南岸登岸的齐军,背靠济水,以血肉之躯抵挡宋军的猛攻。北岸残军,试图结阵抵抗骑兵突袭。
济水两岸,瞬间变成人间炼狱。
戈矛刺穿甲胄的闷响、利刃砍入骨肉的脆响、士卒的惨叫嘶吼、金铁交鸣的碰撞声,混著滚滚水声,震彻天地。鲜血顺着河岸土石流淌,汇入济水,原本清澈的济水,被染成了猩红,浮尸顺流而下。盛夏的暑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毕丘率亲兵冲在阵前,长戈横扫,每一击都带起一片血雾。他死死盯住齐军阵中的匡章帅旗,吼道:“全歼齐师!活捉匡章!”
宋军将士受主帅感召,个个奋勇争先,步步紧逼,将齐军压缩在河岸不足二里的狭长地带。弩箭不停收割性命,每一轮齐射,都有数百名齐军倒地。骑兵也在北岸反复冲杀,将齐军阵型切割成无数小块,逐一歼灭。
激战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齐军死伤枕藉,却依旧死战不退。匡章身先士卒,斩杀了十余名宋军士卒,身上的甲胄早已被鲜血浸透,手中的长剑也卷了刃。
就在两军相持不下之际,西南方突然尘土飞扬,旌旗招展,公孙衍率领四万魏军,昼夜疾驰两百里,赶到了战场!
“犀首在此!降者不杀!”
公孙衍手持长剑,挥军直冲齐军侧翼。本就靠意志苦苦支撑的齐军,见到敌方援军心气顿时泄了,全线溃败。
北岸齐军除了跳河逃生的,基本被宋军骑兵屠戮殆尽。南岸残军,四散逃亡,要么被宋军斩杀,要么被逼跳入济水溺亡,要么跪地投降。匡章看着麾下将士尸横遍野,十二万技击之士灰飞烟灭,心如刀绞。
他当机立断,收拢数千残军,趁著暮色,拼死杀出重围,狼狈不堪地逃回临淄。
济水一战,齐军主力近乎全军覆没。战死八万,被俘三万,仅余数千残兵逃生,所有军械、粮草、辎重尽数被联军缴获。
后世史书,皆书此役为“济水之溃”,称“齐之霸业,尽丧于此”。
韩、魏两军留下部分兵力,继续围困平陆、阿邑两都,主力即刻与毕丘的宋军汇合。另一边,赵国骑兵也在河北纵横决荡,连破河间五城,使河北齐军无法南下驰援。联军一路东进,沿途小城早已闻风丧胆,全无抵抗之力,联军势如破竹,短短半个月,便兵临临淄城下,将齐国都城围得水泄不通。
临淄城内,人心惶惶。士卒受济水溃兵影响,毫无战意,逃兵日增。粮草也因此前战事,尽数输往燕国前线,所剩无几。田辟疆登城远眺,只见联军营帐连绵数十里,而楚国援军,始终杳无音信。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遣使出城,向戴胜求和。
戴胜端坐联军主帐,笑眯眯地盯着齐使。齐国使者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哀求戴胜退兵,许诺割让河北、平陆、薛、费等地,凑粟米五十万钟,齐大刀五百万作为赔偿,两年偿清。
戴胜没忍住笑出了声:“五十万钟粮?五百万刀币?齐国富甲天下,友邦远道而来,这也太吝啬了。要不还是寡人亲自去临淄取吧。当然了,寡人和齐王情同手足,他的王宫,寡人是不会动的。”
齐使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戴胜踱了几步,终于抛出了条件:
“寡人也不狮子大开口,这样,齐国尽数归还所夺燕国城邑、财货,另偿燕粟十万石,以赎前愆。
割薛、费、莒一线等十五城予宋,并许宋商于临淄、即墨、高唐三市通关免税,余者关税减半。
割河间之地十二城予赵。
割阿、甄、谷及济西小城共十座予魏。
巨野泽北岸设通商埠,四国共管,税入均分。
齐国赔偿四国粮草百万钟,宋取二十万钟,赵、魏各十万钟,韩得六十万钟,分两年输纳,刀币就免了。
齐王遣太子田地入营为质,四国退兵十里,允齐人收葬亡者。
待城邑交割完毕,四国自然撤军。”
使者带着条件回到了城内。田辟疆心有不甘,数次遣使讨价还价,可楚军久等不至,联军攻城日紧,城内粮草已尽,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剧。他别无选择,只能穿着素服出城,向戴胜求和,签字画押,割地赔款。
济水一战,彻底改写了战国中期的天下格局。
齐国元气尽毁,国土被压至齐长城以东、大河以南,丧失了近三成疆土和国民。齐五都之中,阿、莒两都被联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