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太子同意,宋王还想请示太子,破秦之后,可否将河东三城割给韩国,将上郡十五县分给赵魏两国?韩魏本就有仇,赵魏也会因上郡反目。列国互相牵制,谁也无法独大,最终只能倚重齐国,齐国可坐收渔翁之利。这等好事,太子不应错过。”
田辟疆缓缓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陈轸的话,确实也有道理。他没有军功,急需一场大胜来巩固自己的储君之位,更需要列国互相牵制,让齐国能从容集成内部。
“好。”他停下脚步,沉声道,“辟疆这就去劝父王。齐国出兵五万,不,十万,由匡章为帅。但辟疆有言在先,齐国只出工,不出力。硬仗,宋国和韩、魏愿意打就去打。”
陈轸躬身一笑:“太子放心,宋王自有安排。”
次日,齐王下诏:出兵十万,以匡章为帅,参与合纵伐秦。同时,接受五国尊奉,称“东帝”。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宋王四年,公元前322年春,天下诸侯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函谷关。
齐国出兵十万,由匡章率领;宋国出兵十万,由甘茂率领;楚国出兵八万,由景翠率领;韩魏两国各出兵五万,分别由公仲朋和公孙衍率领;燕国出兵两万,由公子平率领;赵国一万胡刀骑兵,由楼缓率领,单独行动。
除赵国外,合计四十万联军,在成皋集结。齐王因病未能亲临,太子田辟疆代表东帝接受各国朝拜,任命匡章为联军主帅。
然而,联军刚集结完毕,内部的矛盾就暴露了出来。景翠的楚军姗姗来迟,到了方城就不走了,天天饮酒作乐,从不操练。燕军公子平更是直言“燕国弱小,只能摇旗呐喊”。韩魏两军互相提防,生怕对方背后捅刀。
匡章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他没有像公孙衍第一次伐秦那样急于强攻,反而下令:“全军在函谷关外扎营,深沟高垒,不许出战。”
这一扎,就是半年。
联军每隔段时间就派小股部队试探叩关,不利便立即撤退,主力始终按兵不动。关外的营寨越修越坚固,秦军多次出关挑战,匡章都闭门不战。
咸阳宫中,秦王急得团团转。函谷关虽然易守难攻,但二十五万大军困在关内,每天消耗的粮草都是天文数字。秦国这两年经历了桑丘、濮阳、蓝田、丹阳和第一次函谷保卫战等数场大战,府库早已空虚,夺取的楚地还未集成完毕。再耗下去,不用联军攻打,自己就先垮了。
“必须打破僵局!”嬴驷下了决断,“联军看似强大,实则一盘散沙。楚军最弱,先打垮楚军,合纵自然瓦解!”
他不顾樗里疾的反对,下令:“魏冉,率六万精锐,出武关,突袭方城楚军!务必一战击溃景翠,夺取南阳之地!”
魏冉领命而去,带走了函谷关四分之一的兵力。
。他执意要走这一趟,毕竟赵雍的态度,将决定这次合纵的成色。
赵雍亲自出城迎接,握著惠施冻得发紫的手,叹道:“惠子年高,何必亲自奔波?”
“事关天下存亡,外臣不敢辞。”惠施开门见山,“宋王派外臣来,既是请赵国出兵,也是给大王送一个破局的机会。”
屏退左右后,惠施说道:“大王暗中试点胡服骑射已有一年,练得一万精骑,却不敢声张。公子成、赵文等宗室大臣天天在朝堂上骂‘变古乱常’,说大王‘舍中国之教而用远方之服’,外臣说得没错吧?”
赵雍脸色一沉,点了点头:“宗室盘根错节,兵权不在寡人之手,难以强推。这一万胡刀骑士,是寡人藏在代北的杀招,连邯郸城都没进过。”
惠施微微一笑:“宋王说了,大王只需派这一万骑兵参战,不必听从联军主帅调遣,自主择机作战。打赢了,功劳皆归赵王。打输了,损失不过万人,不伤根本。更重要的是”
他向前一步,压低声音:“若这一万骑兵能在秦国打出威名,天下人都会看到胡服骑射的厉害。到那时,宗室还有什么理由反对?公子成再敢阻拦,就是逆天下大势!这一仗,不只是为了合纵,更是为了大王的江山!”
赵雍猛地站起身。他推行改革最大的痛点,就是没有实战成果证明自己。惠施的话,正好戳中了他最迫切的需求。
“好!”他一拍案几,“寡人应宋王!即刻命楼缓率一万胡刀骑兵南下!”
就在惠施抵达邯郸的时候,陈轸的车驾也驶入了临淄城。他直接求见了卧病在床的齐王。
齐王已经病了两年,脸色蜡黄,连坐起身都需要寺人搀扶。看到陈轸施礼,他咳嗽著摆了摆手:“上卿不必多礼。寡人知道你是为合纵而来,齐国不会出兵的。打秦国,齐国得不到半分好处,反而要徒耗国力。”